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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传(上)
2012-05-22

左传(上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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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丘明

《左传》原名为《左氏春秋》,汉代改称《春秋左氏传》,简称《左传》。旧时相传是春秋末年左丘明为解释孔子的《春秋》而作。《左传》实质上是一部独立撰写的史书。它起自鲁隐公元年(前722年),迄于鲁悼公十四年(前453年),以《春秋》为本,通过记述春秋时期的具体史实来说明《春秋》的纲目,是儒家重要经典之一。《左传》是我国第一部叙事完整的编年体历史著作,为“十三经”之一。

主要内容

《左传》是记录春秋时期社会状况的重要典籍。取材于王室档案、鲁史策书、诸侯国史等。记事基本以《春秋》鲁十二公为次序,内容包括诸侯国之间的聘问、会盟、征伐、婚丧、篡弑等,对后世史学、文学都有重要影响。主要记录了周王室的衰微,诸侯争霸的历史,对各类礼仪规范、典章制度、社会风俗、民族关系、道德观念、天文地理、历法时令、古代文献、神话传说、歌谣言语均有记述和评论。

晋范宁评"春秋三传"的特色说:“《左氏》艳而富,其失也巫(指多叙鬼神之事)。《谷梁》清而婉,其失也短。《公羊》辩而裁,其失也俗。”当然,这只是一家之言。

《左传》是研究先秦历史和春秋时期历史的重要文献,它代表了先秦史学的最高成就,对后世的史学产生了很大影响,特别是对确立编年体史书的地位起了很大作用。它补充并丰富了《春秋》的内容,不但记鲁国一国的史实,而且还兼记各国历史;不但记政治大事,还广泛涉及社会各个领域的“小事”;一改《春秋》流水账式的记史方法,代之以有系统、有组织的史书编纂方法;不但记春秋时史实,而且引征了许多古代史实。这就大大提高了《左传》的史料价值。

 

左传•隐公

(传)惠公元妃孟子。孟子卒,继室以声子,生隐公。宋武公生仲子。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,曰为鲁夫人,故仲子归于我。生桓公而惠公薨,是以隐公立而奉之。

隐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一•二)三月,公及邾仪父盟于蔑。

(经一•三)夏,五月,郑伯克段于鄢。

(经一•四)秋,七月,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、仲子之赗。

(经一•五)九月,及宋人盟于宿。

(经一•六)冬,十有二月,祭伯来。

(经一•七)公子益师卒。

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王周正月,不书即位,摄也。

(传一•二)三月,公及邾仪父盟于蔑,邾子克也。未王命,故不书爵。曰「仪父」,贵之也。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,故为蔑之盟。

(传一•三)夏,四月,费伯帅师城郎。不书,非公命也。

(传一•四)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「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佗邑唯命。」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叔。祭仲曰:「都,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,不过参国之一;中,五之一;小,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」公曰:「姜氏欲之,焉辟害?」对曰:「姜氏何厌之有?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!蔓,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?」公曰:「多行不义,必自毙,子姑待之。」

(传一•四)既而大叔命西鄙、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「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,无生民心。」公曰:「无庸,将自及。」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子封曰:「可矣。厚将得众。」公曰:「不义,不昵。厚将崩。」大叔完聚,缮甲兵,具卒乘,将袭郑,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,曰:「可矣。」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书曰:「郑伯克段于鄢。」段不弟,故不言弟;如二君,故曰克;称郑伯,讥失教也:谓之郑志。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

(传一•四)遂置姜氏于城颍,而誓之曰:「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」既而悔之。颍考叔为颍谷封人,闻之,有献于公。公赐之食。食舍肉。公问之。对曰:「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;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。」公曰:「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」颍考叔曰:「敢问何谓也?」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「君何患焉?若阙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」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「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。」姜出而赋:「大隧之外,其乐也泄泄。」遂为母子如初。君子曰:「颍考叔,纯孝也,爱其母,施及庄公。《诗》曰:『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』,其是之谓乎!」

(传一•五)秋,七月,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、仲子之赗。缓,且子氏未薨,故名。天子七月而葬,同轨毕至;诸侯五月,同盟至;大夫三月,同位至;士踰月,外姻至。赠死不及尸,吊生不及哀,豫凶事,非礼也。

(传一•六)八月,纪人伐夷。夷不告,故不书。

(传一•七)有蜚。不为灾,亦不书。

(传一•八)惠公之季年,败宋师于黄。公立而求成焉。九月,及宋人盟于宿,始通也。

(传一•九)冬,十月庚申,改葬惠公。公弗临,故不书。惠公之薨也,有宋师,太子少,葬故有阙,是以改葬。

(传一•十)卫侯来会葬,不见公,亦不书。

(传一•十一)郑共叔之乱,公孙滑出奔卫。卫人为之伐郑,取廪延。郑人以王师、虢师伐卫南鄙。请师于邾,邾子使私于公子豫。豫请往,公弗许,遂行,及邾人、郑人盟于翼。不书,非公命也。

(传一•十二)新作南门,不书,亦非公命也。

(传一•十三)十二月,祭伯来,非王命也。

(传一•十四)众父卒,公不与小敛,故不书日。

 

隐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公会戎于潜。

(经二•二)夏,五月,莒人入向。

(经二•三)无骇帅师入极。

(经二•四)秋,八月庚辰,公及戎盟于唐。

(经二•五)九月,纪裂繻来逆女。

(经二•六)冬,十月,伯姬归于纪。

(经二•七)纪子帛、莒子盟于密。

(经二•八)十有二月,乙卯,夫人子氏薨。

(经二•九)郑人伐卫。

(传二•一)二年,春,公会戎于潜,修惠公之好也。戎请盟,公辞。

(传二•二)莒子娶于向,向姜不安莒而归。夏,莒人入向,以姜氏还。

(传二•三)司空无骇入极,费庈父胜之。

(传二•四)戎请盟。秋,盟于唐,复修戎好也。

(传二•五)九月,纪裂繻来逆女,卿为君逆也。

(传二•六)冬,纪子帛、莒子盟于密,鲁故也。

(传二•七)郑人伐卫,讨公孙滑之乱也。

隐公(经三•一)三年

春,王二月己巳,日有食之。

(经三•二)三月,庚戌,天王崩。

(经三•三)夏,四月辛卯,君氏卒。

(经三•四)秋,武氏子来求赙。

(经三•五)八月庚辰,宋公和卒。

(经三•六)冬,十有二月,齐侯、郑伯盟于石门。

(经三•七)癸未,葬宋穆公。

(传三•一)三年,春,王三月壬戌,平王崩。赴以庚戌,故书之。

(传三•二)夏,君氏卒--声子也。不赴于诸侯,不反哭于寝,不祔于姑,故不曰「薨」。不称夫人,故不言葬,不书姓。为公故,曰「君氏」。

(传三•三)郑武公、庄公为平王卿士。王贰于虢。郑伯怨王。王曰:「无之。」故周、郑交质。王子狐为质于郑,郑公子忽为质于周。王崩,周人将畀虢公政。四月,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。秋,又取成周之禾。周、郑交恶。君子曰:「信不由中,质无益也。明恕而行,要之以礼,虽无有质,谁能间之?茍有明信,涧、溪、沼、沚之毛,苹、蘩、蕰、藻之菜,筐、筥、锜、釜之器,潢、污、行、潦之水,可荐于鬼神,可羞于王公,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,行之以礼,又焉用质?风有《采蘩》、《采苹》,雅有《行苇》、《泂酌》,昭忠信也。」

(传三•四)武氏子来求赙,王未葬也。

(传三•五)宋穆公疾,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,曰:「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,寡人弗敢忘。若以大夫之灵,得保首领以没;先君若问与夷,其将何辞以对?请子奉之,以主社稷。寡人虽死,亦无悔焉。」对曰:「群臣愿奉冯也。」公曰:「不可。先君以寡人为贤,使主社稷。若弃德不让,是废先君之举也,岂曰能贤?光昭先君之令德,可不务乎?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!」使公子冯出居于郑。八月,庚辰,宋穆公卒,殇公即位。君子曰:「宋宣公可谓知人矣。立穆公,其子飨之,命以义夫!商颂曰:『殷受命咸宜,百禄是荷』,其是之谓乎!」

(传三•六)冬,齐、郑盟于石门,寻卢之盟也。庚戌,郑伯之车偾于济。

(传三•七)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,曰庄姜,美而无子,卫人所为赋《硕人》也。又娶于陈,曰厉妫,生孝伯,早死。其娣戴妫,生桓公,庄姜以为己子。公子州吁,嬖人之子也。有宠而好兵,公弗禁。庄姜恶之。石碏谏曰:「臣闻爱子,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。骄、奢、淫、泆,所自邪也。四者之来,宠禄过也。将立州吁,乃定之矣;若犹未也,阶之为祸。夫宠而不骄,骄而能降,降而不憾,憾而能眕者,鲜矣。且夫贱妨贵,少陵长,远间亲,新间旧,小加大,淫破义,所谓六逆也;君义,臣行,父慈,子孝,兄爱,弟敬,所谓六顺也。去顺效逆,所以速祸也。君人者,将祸是务去,而速之,无乃不可乎?」弗听。其子厚与州吁游,禁之,不可。桓公立,乃老。

隐公(经四•一)四年

春,王二月,莒人伐杞,取牟、娄。

(经四•二)戊申,卫州吁弒其君完。

(经四•三)夏,公及宋公遇于清。

(经四•四)宋公、陈侯、蔡人、卫人伐郑。

(经四•五)秋,翚帅师会宋公、陈侯、蔡人、卫人伐郑。

(经四•六)九月,卫人杀州吁于濮。

(经四•七)冬,十有二月,卫人立晋。

(传四•一)四年,春,卫州吁弒桓公而立。

(传四•二)公与宋公为会,将寻宿之盟。未及期,卫人来告乱。夏,公及宋公遇于清。

(传四•三)宋殇公之即位也,公子冯出奔郑。郑人欲纳之。及卫州吁立,将修先君之怨于郑,而求宠于诸侯,以和其民。使告于宋曰:「君若伐郑,以除君害,君为主,敝邑以赋与陈、蔡从,则卫国之愿也。」宋人许之。于是陈、蔡方睦于卫,故宋公、陈侯、蔡人、卫人伐郑,围其东门,五日而还。公问于众仲曰:「卫州吁其成乎?」对曰:「臣闻以德和民,不闻以乱。以乱,犹治丝而棼之也。夫州吁,阻兵而安忍。阻兵,无众;安忍,无亲。众叛、亲离,难以济矣。夫兵,犹火也;弗戢,将自焚也。夫州吁弒其君,而虐用其民,于是乎不务令德,而欲以乱成,必不免矣。」

(传四•四)秋,诸侯复伐郑。宋公使来乞师,公辞之。羽父请以师会之,公弗许。固请而行。故书曰「翚帅师」,疾之也。诸侯之师败郑徒兵,取其禾而还。

(传四•五)州吁未能和其民,厚问定君于石子。石子曰:「王觐为可。」曰:「何以得觐?」曰:「陈桓公方有宠于王。陈、卫方睦,若朝陈使请,必可得也。」厚从州吁如陈。。石碏使告于陈曰:「卫国褊小,老夫耄矣,无能为也。此二人者,实弒寡君,敢即图之。」陈人执之,而请莅于卫。九月,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。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。君子曰:「石碏,纯臣也。恶州吁而厚与焉。『大义灭亲』,其是之谓乎!」

(传四•六)卫人逆公子晋于邢。冬,十二月,宣公即位。书曰「卫人立晋」,众也。

隐公(经五•一)五年

春,公矢鱼于棠。

(经五•二)夏,四月,葬卫桓公。

(经五•三)秋,卫师入郕。

(经五•四)九月,考仲子之宫。初献六羽。

(经五•五)邾人、郑人伐宋。(经五•六)螟。

(经五•七)冬,十有二月辛巳,公子彄卒。

(经五•八)宋人伐郑,围长葛。

隐公(传五•一)五年,春,公将如棠观鱼者。臧僖伯谏曰:「凡物不足以讲大事,其材不足以备器用,则君不举焉。君,将纳民于轨、物者也。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,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。不轨不物,谓之乱政。乱政亟行,所以败也。故春搜、夏苗、秋猕、冬狩,皆于农隙以讲事也。三年而治兵,入而振旅。归而饮至,以数军实。昭文章,明贵贱,辨等列,顺少长,习威仪也。鸟兽之肉不登于俎,皮革、齿牙、骨角、毛羽不登于器,则公不射,古之制也。若夫山林、川泽之实,器用之资,阜隶之事,官司之守,非君所及也。」公曰:「吾将略地焉。」遂往,陈鱼而观之,僖伯称疾不从。书曰「公矢鱼于棠」,非礼也,且言远地也。

(传五•二)曲沃庄伯以郑人、邢人伐翼,王使尹氏、武氏助之。翼侯奔随。

(传五•三)夏,葬卫桓公。卫乱,是以缓。

(传五•四)四月,郑人侵卫牧,以报东门之役,卫人以燕师伐郑,郑祭足、原繁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,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。燕人畏郑三军,而不虞制人。六月,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。君子曰:「不备不虞,不可以师。」

(传五•五)曲沃叛王。秋,王命虢公伐曲沃,而立哀侯于翼。

(传五•六)卫之乱也,郕人侵卫,故卫师入郕。

(传五•七)九月,考仲子之宫将万焉。公问羽数于众仲。对曰:「天子用八,诸侯用六,大夫四,士二。夫舞,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,故自八以下。」公从之。于是初献六羽,始用六佾也。

(传五•八)宋人取邾田。邾人告于郑曰:「请君释憾于宋,敝邑为道。」郑人以王师会之,伐宋,入其郛,以报东门之役。宋人使来告命。公闻其入郛也,将救之,问于使者曰:「师何及?」对曰:「未及国。」公怒,乃止。辞使者曰:「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,今问诸使者,曰:『师未及国』,非寡人之所敢知也。」

(传五•九)冬,十二月辛巳,臧僖伯卒。公曰:「叔父有憾于寡人,寡人弗敢忘。」葬之加一等。

(传五•十)宋人伐郑,围长葛,以报入郛之役也。

隐公(经六•一)六年

春,郑人来渝平。

(经六•二)夏,五月辛酉,公会齐侯盟于艾。

(经六•三)秋,七月。(经六•四)冬,宋人取长葛。

隐公(传六•一)六年,春,郑人来渝平,更成也。

(传六•二)翼九宗五正、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,纳诸鄂,晋人谓之鄂侯。

(传六•三)夏,盟于艾,始平于齐也。

(传六•四)五月庚申,郑伯侵陈,大获。往岁,郑伯请成于陈,陈侯不许。五父谏曰:「亲仁善邻,国之宝也。君其许郑!」陈侯曰:「宋、卫实难,郑何能为?」遂不许。君子曰:「善不可失,恶不可长,其陈桓公之谓乎!长恶不悛,从自及也。虽欲救之,其将能乎?商书曰:『恶之易也,如火之燎于原,不可乡迩,其犹可扑灭?』周任有言曰:『为国家者,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,芟夷蕴崇之,绝其本根,勿使能殖,则善者信矣。』」

(传六•五)秋,宋人取长葛。

(传六•六)冬,京师来告饥,公为之请籴于宋、卫、齐、郑,礼也。

(传六•七)郑伯如周,始朝桓王也。王不礼焉。周桓公言于王曰:「我周之东迁,晋、郑焉依。善郑以劝来者,犹惧不蔇,况不礼焉?郑不来矣。」

隐公(经七•一)七年

春,王三月,叔姬归于纪。

(经七•二)滕侯卒。

(经七•三)夏,城中丘。

(经七•四)齐侯使其弟年来聘。

(经七•五)秋,公伐邾。

(经七•六)冬,天王使凡伯来聘。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。

隐公(传七•一)七年,春,滕侯卒。不书名,未同盟也。凡诸侯同盟,于是称名,故薨则赴以名,告终、嗣也,以继好息民,谓之礼经。

(传七•二)夏,城中丘。书不时也。

(传七•三)齐侯使夷仲年来聘,结艾之盟也。

(传七•四)秋,宋及郑平。七月庚申,盟于宿。公伐邾,为宋讨也。

(传七•五)初,戎朝于周,发币于公卿,凡伯弗宾。冬,王使凡伯来聘。还,戎伐之于楚丘以归。

(传七•六)陈及郑平。十二月,陈五父如郑莅盟。壬申,及郑伯盟,歃如忘。泄伯曰:「五父必不免,不赖盟矣。」郑良佐如陈莅盟,辛巳,及陈侯盟,亦知陈之将乱也。

(传七•七)郑公子忽在王所,故陈侯请妻之,郑伯许之,乃成婚。

隐公(经八•一)八年

春,宋公、卫侯遇于垂。

(经八•二)三月,郑伯使宛来归祊。庚寅,我入祊。

(经八•三)夏,六月己亥,蔡侯考父卒。(经八•四)辛亥,宿男卒。

(经八•五)秋,七月庚午,宋公、齐侯、卫侯盟于瓦屋。

(经八•六)八月,葬蔡宣公。

(经八•七)九月辛卯,公及莒人盟于浮来。(经八•八)螟。

(经八•九)冬,十有二月,无骇卒。

隐公(传八•一)八年,春,齐侯将平宋、卫,有会期。宋公以币请于卫,请先相见。卫侯许之,故遇于犬丘。

(传八•二)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,以泰山之祊易许田。三月,郑伯使宛来归祊,不祀泰山也。

(传八•三)夏,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。

(传八•四)四月甲辰,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。辛亥,以妫氏归。甲寅,入于郑。陈针子送女,先配而后祖。针子曰:「是不为夫妇,诬其祖矣。非礼也,何以能育?」

(传八•五)齐人卒平宋、卫于郑。秋,会于温,盟于瓦屋,以释东门之役,礼也。

(传八•六)八月丙戌,郑伯以齐人朝王,礼也。

(传八•七)公及莒人盟于浮来,以成纪好也。

(传八•八)冬,齐侯使来告成三国。公使众仲对曰:「君释三国之图,以鸠其民,君之惠也。寡君闻命矣,敢不承受君之明德。」

(传八•九)无骇卒,羽父请谥与族。公问族于众仲。众仲对曰:「天子建德,因生以赐姓,胙之土而命之氏。诸侯以字为谥,因以为族。官有世功,则有官族。邑亦如之。」公命以字为展氏。

隐公(经九•一)九年

春,天子使南季来聘。

(经九•二)三月癸酉,大雨,震电。庚辰,大雨雪。(经九•三)挟卒。

(经九•四)夏,城郎。

(经九•五)秋,七月。

(经九•六)冬,公会齐侯于防。

隐公(传九•一)九年,春,王三月癸酉,大雨霖以震,书始也;辰,大雨雪,亦如之。书时失也。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,平地尺为大雪。

(传九•二)夏,城郎。书不时也。

(传九•三)宋公不王,郑伯为王左卿士,以王命讨之。伐宋。宋以入郛之役怨公,不告命。公怒,绝宋使。

(传九•四)秋,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。

(传九•五)冬,公会齐侯于防,谋伐宋也。

(传九•六)北戎侵郑。郑伯御之,患戎师,曰:「彼徒我车,惧其侵轶我也。」公子突曰:「使勇而无刚者,尝寇而速去之。君为三覆以待之。戎轻而不整,贪而无亲;胜不相让,败不相救。先者见获,必务进;进而遇覆,必速奔。后者不救,则无继矣。乃可以逞。」从之。戎人之前遇覆者奔,祝聃逐之,衷戎师,前后击之,尽殪。戎师大奔。十一月,甲寅,郑人大败戎师。

隐公(经十•一)十年

春,王二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于中丘。

(经十•二)夏,翚帅师会齐人、郑人伐宋。

(经十•三)六月壬戌,公败宋师于菅。辛未,取郜。辛巳,取防。

(经十•四)秋,宋人、卫人入郑。宋人、蔡人、卫人伐戴。郑伯伐取之。

(经十•五)冬,十月壬午,齐人、郑人入郕。

隐公(传十•一)十年,春,王正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于中丘。癸丑,盟于邓,为师期。

(传十•二)夏,五月,羽父先会齐侯、郑伯伐宋。

(传十•三)六月戊申,公会齐侯、郑伯于老桃。壬戌,公败宋师于菅。庚午,郑师入郜;辛未,归于我。庚辰,郑师入防;辛巳,归于我。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,以王命讨不庭,不贪其土,以劳王爵,正之体也。

(传十•四)蔡人、卫人、郕人不会王命。秋,七月,庚寅,郑师入郊,犹在郊。宋人、卫人入郑,蔡人从之伐戴。八月壬戌,郑伯围戴。癸亥,克之,取三师焉。宋、卫既入郑,而以伐戴召蔡人,蔡人怒,故不和而败。

(传十•五)九月戊寅,郑伯入宋。

(传十•六)冬,齐人、郑人入郕,讨违王命也。

隐公(经十一•一)十有一年

春,滕侯、薛侯来朝。

(经十一•二)夏,公会郑伯于时来。

(经十一•三)秋,七月壬午,公及齐侯、郑伯入许。

(经十一•四)冬,十有一月壬辰,公薨。

隐公(传十一•一)十一年,春,滕侯、薛侯来朝,争长。薛侯曰:「我先封。」滕侯曰:「我,周之卜正也;薛,庶姓也,我不可以后之。」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:「君为滕君辱在寡人,周谚有之曰:『山有木,工则度之;宾有礼,主则择之。』周之宗盟,异姓为后。寡人若朝于薛,不敢与诸任齿。君若辱贶寡人,则愿以滕君为请。」薛侯许之,乃长滕侯。

(传十一•二)夏,公会郑伯于郲,谋伐许也。郑伯将伐许。五月,甲辰,授兵于大宫。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,颍考叔挟辀以走,子都拔棘以逐之。及大逵,弗及,子都怒。

隐公(传十一•三)秋,七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伐许。庚辰,傅于许。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,子都自下射之,颠。瑕叔盈又以蝥弧登,周麾而呼曰:「君登矣!」郑师毕登。壬午,遂入许。许庄公奔卫。齐侯以许让公。公曰:「君谓许不共,故从君讨之。许既伏其罪矣,虽君有命,寡人弗敢与闻。」乃与郑人。

(传十一•三)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,曰:「天祸许国,鬼神实不逞于许君,而假手于我寡人,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,其敢以许自为功乎?寡人有弟,不能和协,而使糊其口于四方,其况能久有许乎?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,吾将使获也佐吾子。若寡人得没于地,天其以礼悔祸于许,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,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,如旧婚媾,其能降以相从也。无滋他族实逼处此,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。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,而况能禋祀许乎?寡人之使吾子处此,不唯许国之为,亦聊以固吾圉也。」及使公孙获处许西偏,曰:「凡而器用财贿,无置于许。我死,乃亟去之!吾先君新邑于此,王室而既卑矣,周之子孙日失其序。夫许,大岳之胤也。天而既厌周德矣,吾其能与许争乎?」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。礼,经国家,定社稷,序民人,利后嗣者也。许无刑而伐之,服而舍之,度德而处之,量力而行之,相时而动,无累后人,可谓知礼矣。

隐公(传十一•四)郑伯使卒出豭,行出犬、鸡,以诅射颍考叔者。君子谓郑庄公「失政刑矣。政以治民,刑以正邪。既无德政,又无威刑,是以及邪。邪而诅之,将何益矣!」

隐公(传十一•五)王取邬、刘、蔿、邘之田于郑,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:温、原、絺、樊、隰郕、攒茅、向、盟、州、陉、隤、怀。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--恕而行之,德之则也,礼之经也。己弗能有,而以与人,人之不至,不亦宜乎?

隐公(传十一•六)郑、息有违言。息侯伐郑,郑伯与战于竟,息师大败而还。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--不度德,不量力,不亲亲,不征辞,不察有罪。犯五不韪,而以伐人,其丧师也,不亦宜乎?

隐公(传十一•七)冬,十月,郑伯以虢师伐宋。壬戌,大败宋师,以报其入郑也。宋不告命,故不书。凡诸侯有命,告则书,不然则否。师出臧否,亦如之。虽及灭国,灭不告败,胜不告克,不书于策。

隐公(传十一•八)羽父请杀桓公,将以求大宰。公曰:「为其少故也,吾将授之矣。使营菟裘,吾将老焉。」羽父惧,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弒之。公之为公子也,与郑人战于狐壤,止焉。郑人囚诸尹氏。赂尹氏,而祷于其主钟巫。遂与尹氏归,而立其主。十一月,公祭钟巫,齐于社圃,馆于寪氏。壬辰,羽父使贼弒公于寪氏,立桓公,而讨寪氏,有死者。不书葬,不成丧也。

左传•桓公

桓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

(经一•二)三月,公会郑伯于垂,郑伯以璧假许田。

(经一•三)夏,四月丁未。公及郑伯盟于越。

(经一•四)秋,大水。(经一•五)冬,十月。

桓公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公即位,修好于郑。郑人请复祀周公,卒易祊田。公许之。三月,郑伯以璧假许田,为周公祊故也。

桓公(传一•二)夏,四月丁未,公及郑伯盟于越,结祊成也。盟曰:「渝盟,无享国!」

(传一•三)秋,大水。凡平原出水为大水。

(传一•四)冬,郑伯拜盟。

(传一•五)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,目逆而送之,曰:「美而艳。」

桓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王正月戊申,宋督弒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。

(经二•二)滕子来朝。

(经二•三)三月,公会齐侯、陈侯、郑伯于稷,以成宋乱。

(经二•四)夏,四月,取郜大鼎于宋。戊申,纳于太庙。

(经二•五)秋,七月,杞侯来朝。

(经二•六)蔡侯、郑伯会于邓。

(经二•七)九月,入杞。

(经二•八)公及戎盟于唐。

(经二•九)冬,公至自唐。

桓公(传二•一)二年,春,宋督攻孔氏,杀孔父而取其妻。公怒,督惧,遂弒殇公。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,而后动于恶,故先书弒其君。会于稷,以成宋乱,为赂故,立华氏也。宋殇公立,十年十一战,民不堪命。孔父嘉为司马,督为大宰,故因民之不堪命,先宣言曰:「司马则然。」已杀孔父而弒殇公,召庄公于郑而立之,以亲郑。以郜大鼎赂公,齐、陈、郑皆有赂,故遂相宋公。

(传二•二)夏,四月,取郜大鼎于宋。戊申,纳于太庙,非礼也。臧哀伯谏曰:「君人者,将昭德塞违,以临照百官,犹惧或失之,故昭令德以示子孙--是以清庙茅屋,大路越席,大羹不致,粢食不凿,昭其俭也。衮、冕、黻、珽,带、裳、幅、舄,衡、紞、纮、綖,昭其度也。藻、率、鞞、鞛,鞶、厉、游、缨,昭其数也。火、龙、黼、黻,昭其文也。五色比象,昭其物也。钖、鸾、和、铃,昭其声也。三辰旗旗,昭其明也。夫德,俭而有度,登降有数,文物以纪之,声明以发之,以临照百官。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。今灭德立违,而置其赂器于太庙,以明示百官。百官象之,其又何诛焉?国家之败由官邪也,官之失德,宠赂章也。郜鼎在庙,章孰甚焉?武王克商,迁九鼎于雒邑,义士犹或非之,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太庙,其若之何?」公不听。周内史闻之曰:「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!君违,不忘谏之以德。」

(传二•三)秋,七月,杞侯来朝,不敬。杞侯归,乃谋伐之。

(传二•四)蔡侯、郑伯会于邓,始惧楚也。

(传二•五)九月,入杞,讨不敬也。

(传二•六)公及戎盟于唐,修旧好也。

(传二•七)冬,公至自唐,告于庙也。凡公行,告于宗庙;反行,饮至、舍爵、策勋焉,礼也。特相会,往来称地,让事也。自参以上,则往称地,来称会,成事也。

(传二•八)初,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,命之曰仇。其弟以千亩之战生,命之曰成师。师服曰:「异哉,君之名子也!夫名以制义,义以出礼,礼以体政,政以正民,是以政成而民听。易则生乱。嘉耦日妃,怨耦曰仇,古之命也。今君命太子曰仇,弟曰成师,始兆乱矣。兄其替乎!」

(传二•八)惠之二十四年,晋始乱,故封桓叔于曲沃。靖侯之孙栾宾傅之。师服曰:「吾闻国家之立也,本大而末小,是以能固。故天子建国,诸侯立家,卿置侧室,大夫有贰宗,士有隶子弟,庶人、工商,各有分亲,皆有等衰。是以民服事其上,而下无觊觎。今晋,甸侯也,而建国,本既弱矣,其能久乎?」惠之三十年,晋潘父弒昭侯而纳桓叔,不克。晋人立孝侯。惠之四十五年,曲沃庄伯伐翼,弒孝侯。翼人立其弟鄂侯。鄂侯生哀侯。哀侯侵陉庭之田。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。

桓公(经三•一)三年

春,正月,公会齐侯于嬴。

(经三•二)夏,齐侯、卫侯胥命于蒲。

(经三•三)六月,公会杞侯于郕。

(经三•四)秋,七月壬辰朔,日有食之,既。

(经三•五)公子翚如齐逆女。

(经三•六)九月,齐侯送姜氏于歡。

(经三•七)公会齐侯于歡。

(经三•八)夫人姜氏至自齐。

(经三•九)冬,齐侯使其弟年来聘。

(经三•十)有年。

桓公(传三•一)三年,春,曲沃武公伐翼,次于陉庭。韩万御戎;梁弘为右。逐翼侯于汾隰,骖絓而止,夜获之,及栾共叔。

(传三•二)会于嬴,成婚于齐也。

(传三•三)夏,齐侯、卫侯胥命于蒲,不盟也。

(传三•四)公会杞侯于郕,杞求成也。

(传三•五)秋,公子翚如齐逆女,修先君之好,故曰「公子」。

(传三•六)齐侯送姜氏于歡,非礼也。凡公女嫁于敌国:姊妹,则上卿送之,以礼于先君;公子,则下卿送之。于大国,虽公子,亦上卿送之。于天子,则诸卿皆行,公不自送。于小国,则上大夫送之。

(传三•七)冬,齐仲年来聘,致夫人也。

(传三•八)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,故逐之,出居于魏。

桓公(经四•一)四年

春,正月,公狩于郎。

(经四•二)夏,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。

(传四•一)四年,春,正月,公狩于郎。书时,礼也。

(传四•二)夏,周宰渠伯纠来聘。父在,故名。

(传四•三)秋,秦师侵芮,败焉,小之也。

(传四•四)冬,王师、秦师围魏,执芮伯以归。

桓公(经五•一)五年

春,正月甲戌、己丑,陈侯鲍卒。

(经五•二)夏,齐侯、郑伯如纪。

(经五•三)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。

(经五•四)葬陈桓公。

(经五•五)城祝丘。

(经五•六)秋,蔡人、卫人、陈人从王伐郑。

(经五•七)大雩。

(经五•八)螽。

(经五•九)冬,州公如曹。

(传五•一)五年

春,正月甲戌、己丑,陈侯鲍卒。再赴也。于是陈乱,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。公疾病而乱作,国人分散,故再赴。

(传五•二)夏,齐侯、郑伯朝于纪,欲以袭之。纪人知之。

(传五•三)王夺郑伯政,郑伯不朝。秋,王以诸侯伐郑,郑伯御之。王为中军;虢公林父将右军,蔡人、卫人属焉;周公黑肩将左军,陈人属焉。郑子元请为左拒,以当蔡人、卫人;为右拒,以当陈人,曰:「陈乱,民莫有斗心。若先犯之,必奔。王卒顾之,必乱。蔡、卫不枝,固将先奔。既而萃于王卒,可以集事。」从之。曼伯为右拒,祭仲足为左拒,原繁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,为鱼丽之陈。先偏后伍,伍承弥缝。战于繻葛。命二拒曰:「旝动而鼓!」蔡、卫、陈皆奔,王卒乱,郑师合以攻之,王卒大败。祝聃射王中肩,王亦能军。祝聃请从之。公曰:「君子不欲多上人,况敢陵天子乎?茍自救也,社稷无陨,多矣。」夜,郑伯使祭足劳王,且问左右。

(传五•四)仍叔之子,弱也。

(传五•五)秋,大雩。书不时也。凡祀,启蛰而郊,龙见而雩,始杀而尝,闭蛰而烝。过则书。

(传五•六)冬,淳于公如曹。度其国危,遂不复。

桓公(经六•一)六年

春,正月,實来。

(经六•二)夏,四月,公会纪侯于成。

(经六•三)秋,八月壬午,大阅。

(经六•四)蔡人杀陈佗。

(经六•五)九月丁卯,子同生。

(经六•六)冬,纪侯来朝。

桓公(传六•一)六年,春,自曹来朝。书曰「實来」,不复其国也。

(传六•二)楚武王侵随,使薳章求成焉,军于瑕以待之。随人使少师董成。斗伯比言于楚子曰:「吾不得志于汉东也,我则使然。我张吾三军,而被吾甲兵,以武临之,彼则惧而协以谋我,故难间也。汉东之国,随为大。随张,必弃小国。小国离,楚之利也。少师侈,请羸师以张之。」熊率且比曰:「季梁在,何益?」斗伯比曰:「以为后图,少师得其君。」王毁军而纳少师。

(传六•二)少师归,请追楚师。随侯将许之。季梁止之,曰:「天方授楚,楚之羸,其诱我也。君何急焉?臣闻小之能敌大也,小道大淫。所谓道,忠于民而信于神也。上思利民,忠也;祝史正辞,信也。今民馁而君逞欲,祝史矫举以祭,臣不知其可也。」公曰:「吾牲牷肥腯,粢盛丰备,何则不信?」对曰:「夫民,神之主也,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。故奉牲以告曰『博硕肥腯』,谓民力之普存也,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,谓其不疾瘯蠡也,谓其备腯咸有也;奉盛以告曰:『洁粢丰盛』,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;奉酒醴以告曰『嘉栗旨酒』,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。所谓馨香,无谗慝也。故务其三时,修其五教,亲其九族,以致其禋祀,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,故动则有成。今民各有心,而鬼神乏主;君虽独丰,其何福之有?君姑修政,而亲兄弟之国,庶免于难。」随侯惧而修政,楚不敢伐。

(传六•三)夏,会于成,纪来谘谋齐难也。

桓公(传六•四)北戎伐齐,齐侯使乞师于郑。郑太子忽帅师救齐。六月,大败戎师,获其二帅大良、少良,甲首三百,以献于齐。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,齐人馈之饩,使鲁为其班。后郑。郑忽以其有功也,怒,故有郎之师。公之未婚于齐也,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。太子忽辞。人问其故。太子曰:「人各有耦,齐大,非吾耦也。《诗》云:『自求多福。』在我而已,大国何为?」君子曰:「善自为谋。」及其败戎师也,齐侯又请妻之。固辞。人问其故。太子曰:「无事于齐,吾犹不敢。今以君命奔齐之急,而受室以归,是以师婚也。民其谓我何?」遂辞诸郑伯。

(传六•五)秋,大阅,简车马也。

(传六•六)九月丁卯,子同生。以太子生之礼举之,接以太牢,卜士负之,士妻食之,公与文姜、宗妇命之。公问名于申繻。对曰:「名有五:有信,有义,有象,有假,有类。以名生为信,以德命为义,以类命为象,取于物为假,取于父为类。不以国,不以官,不以山川,不以隐疾,不以畜牲,不以器币。周人以讳事神,名,终将讳之。故以国则废名,以官则废职,以山川则废主,以畜牲则废祀,以器币则废礼。晋以僖侯废司徒,宋以武公废司空,先君献、武废二山,是以大物不可以命。」公曰:「是其生也,与吾同物,命之曰同。」

(传六•七)冬,纪侯来朝,请王命以求成于齐。公告不能。

桓公(经七•一)七年

春,二月己亥,焚咸丘。

(经七•二)夏,谷伯绥来朝。邓侯吾离来朝。

桓公(传七•一)七年,春,谷伯、邓侯来朝。名,贱之也。

(传七•二)夏,盟、向求成于郑,既而背之。

(传七•三)秋,郑人、齐人、卫人伐盟、向。王迁盟、向之民于郏。

(传七•四)冬,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。

桓公(经八•一)八年

春,正月己卯,烝。

(经八•二)天王使家父来聘。

(经八•三)夏,五月丁丑,烝。

(经八•四)秋,伐邾。(经八•五)冬,十月,雨雪。

(经八•六)祭公来,遂逆王后于纪。

(传八•一)八年,春,灭翼。

(传八•二)随少师有宠。楚斗伯比曰:「可矣。雠有衅,不可失也。」夏,楚子合诸侯于沈鹿。黄、随不会。使薳章让黄。楚子伐随。军于汉、淮之间。季梁请下之,「弗许而后战,所以怒我而怠寇也。」少师谓随侯曰:「必速战。不然,将失楚师。」随侯御之。望楚师。季梁曰:「楚人上左,君必左,无与王遇。且攻其右。右无良焉,必败。偏败,众乃携矣。」少师曰:「不当王,非敌也。」弗从。战于速杞。随师败绩。随侯逸。斗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。秋,随及楚平,楚子将不许。斗伯比曰:「天去其疾矣,随未可克也。」乃盟而还。

(传八•三)冬,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。

(传八•四)祭公来,遂逆王后于纪,礼也。

桓公(经九•一)九年

春,纪季姜归于京师。

(经九•二)夏,四月。(经九•三)秋,七月。

(经九•四)冬,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。

(传九•一)九年,春,纪季姜归于京师。凡诸侯之女行,唯王后书。

(传九•二)巴子使韩服告于楚,请与邓为好。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,邓南鄙鄾人攻而夺之币,杀道朔及巴行人。楚子使薳章让于邓。邓人弗受。夏,楚使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鄾。邓养甥、聃甥帅师救鄾。三逐巴师,不克。斗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,以战,而北。邓人逐之,背巴师;而夹攻之。邓师大败。鄾人宵溃。

(传九•三)秋,虢仲、芮伯、梁伯、荀侯、贾伯伐曲沃。

(传九•四)冬,曹太子来朝。宾之以上卿,礼也。享曹太子。初献,乐奏而叹。施父曰:「曹太子其有忧乎!非叹所也。」

桓公(经十•一)十年

春,王正月庚申,曹伯终生卒。

(经十•二)夏,五月,葬曹桓公。

(经十•三)秋,公会卫侯于桃丘,弗遇。

(经十•四)冬,十有二月丙午,齐侯、卫侯、郑伯来战于郎。

(传十•一)十年,春,曹桓公卒。

(传十•二)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。詹父有辞,以王师伐虢。夏,虢公出奔虞。

(传十•三)秋,秦人纳芮伯万于芮。

(传十•四)初,虞叔有玉,虞公求旃。弗献。既而悔之,曰:「周谚有之:『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』吾焉用此,其以贾害也?」乃献之。又求其宝剑。叔曰:「是无厌也。无厌,将及我。」遂伐虞公。故虞公出奔共池。

(传十•五)冬,齐、卫、郑来战于郎,我有辞也。初,北戎病齐,诸侯救之,郑公子忽有功焉。齐人饩诸侯,使鲁次之。鲁以周班后郑。郑人怒,请师于齐。齐人以卫师助之,故不称侵伐。先书齐、卫,王爵也。

桓公(经十一•一)十有一年

春,正月,齐人、卫人、郑人盟于恶曹。

(经十一•二)夏,五月癸未,郑伯寤生卒。

(经十一•三)秋,七月,葬郑庄公。

(经十一•四)九月,宋人执郑祭仲。突归于郑。郑忽出奔卫。

(经十一•五)柔会宋公、陈侯、蔡叔盟于折。

(经十一•六)公会宋公于夫钟。

(经十一•七)冬,十有二月,公会宋公于阚。

桓公(传十一•一)十一年,春,齐、卫、郑、宋盟于恶曹。

(传十一•二)楚屈瑕将盟贰、轸。郧人军于蒲骚,将与随、绞、州、蓼伐楚师。莫敖患之。斗廉曰:「郧人军其郊,必不诫。且日虞四邑之至也。君次于郊郢,以御四邑,我以锐师宵加于郧。郧有虞心而恃其城,莫有斗志。若败郧师,四邑必离。」莫敖曰:「盍请济师于王?」对曰:「师克在和,不在众。商、周之不敌,君之所闻也。成军以出,又何济焉?」莫敖曰:「卜之?」对曰:「卜以决疑。不疑,何卜?」遂败郧师于蒲骚,卒盟而还。

(传十一•三)郑昭公之败北戎也,齐人将妻之。昭公辞。祭仲曰:「必取之。君多内宠,子无大援,将不立。三公子皆君也。」弗从。夏,郑庄公卒。初,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,庄公使为卿。为公娶邓曼,生昭公。故祭仲立之。宋雍氏女于郑庄公,曰雍姞,生厉公。雍氏宗,有宠于宋庄公,故诱祭仲而执之,曰:「不立突,将死。」亦执厉公而求赂焉。祭仲与宋人盟,以厉公归而立之。秋,九月丁亥,昭公奔卫。己亥,厉公立。

桓公(经十二•一)十有二年

春,正月。

(经十二•二)夏,六月壬寅,公会杞侯、莒子盟于曲池。

(经十二•三)秋,七月丁亥,公会宋公、燕人盟于谷丘。

(经十二•四)八月壬辰,陈侯跃卒。

(经十二•五)公会宋公于虚。

(经十二•六)冬,十有一月,公会宋公于龟。

(经十二•七)丙戌,公会郑伯,盟于武父。

(经十二•八)丙戌,卫侯晋卒。

(经十二•九)十有二月,及郑师伐宋。丁未,战于宋。

(传十二•一)十二年,夏,盟于曲池,平杞、莒也。

(传十二•二)公欲平宋、郑。秋,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。宋成未可知也,故又会于虚;冬,又会于龟。宋公辞平,故与郑伯盟于武父,遂帅师而伐宋,战焉,宋无信也。君子曰:「茍信不继,盟无益也。《诗》云:『君子屡盟,乱是用长』,无信也。」

(传十二•三)楚伐绞,军其南门。莫敖屈瑕曰:「绞小而轻,轻则寡谋。请无捍采樵者以诱之。」从之,绞人获三十人。明日,绞人争出,驱楚役徒于山中。楚人坐其北门,而覆诸山下。大败之。为城下之盟而还。

(传十二•四)伐绞之役,楚师分涉于彭。罗人欲伐之。使伯嘉谍之。三巡数之。

桓公(经十三•一)十有三年

春,二月,公会纪侯、郑伯。己巳,及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燕人战。齐师、宋师、卫师、燕师败绩。

(经十三•二)三月,葬卫宣公。

(经十三•三)夏,大水。(经十三•四)秋,七月。(经十三•五)冬,十月。

(传十三•一)十三年,春,楚屈瑕伐罗,斗伯比送之。还,谓其御曰:「莫敖必败,举趾高,心不固矣。」遂见楚子,曰:「必济师!」楚子辞焉。入告夫人邓曼。邓曼曰:「大夫其非众之谓,其谓君抚小民以信,训诸司以德,而威莫敖以刑也。莫敖狃于蒲骚之役,将自用也,必小罗。君若不镇抚,其不设备乎!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,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,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。不然,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?」楚子使赖人追之,不及。莫敖使徇于师曰:「谏者有刑!」及鄢,乱次以济,遂无次。且不设备。及罗,罗与卢戎两军之,大败之。莫敖缢于荒谷。群帅囚于冶父以听刑。楚子曰:「孤之罪也。」皆免之。

(传十三•二)宋多责赂于郑。郑不堪命,故以纪、鲁及齐与宋、卫、燕战。不书所战,后也。(传十三•三)郑人来请修好。

桓公(经十四•一)十有四年

春,正月,公会郑伯于曹。(经十四•二)无冰。

(经十四•三)夏五,郑伯使其弟语来盟。

(经十四•四)秋,八月壬申,御廪灾。

(经十四•五)乙亥,尝。

(经十四•六)冬,十有二月丁巳,齐侯禄父卒。

(经十四•七)宋人以齐人、蔡人、卫人、陈人伐郑。

(传十四•一)十四年,春,会于曹。曹人致饩,礼也。

(传十四•二)夏,郑子人来寻盟,且修曹之会。

(传十四•三)秋,八月壬申,御廪灾。乙亥尝,书不害也。

(传十四•四)冬,宋人以诸侯伐郑,报宋之战也。焚渠门,入,及大逵。伐东郊,取牛首。以大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。

桓公(经十五•一)十有五年

春,二月,天王使家父来求车。

(经十五•二)三月乙未,天王崩。

(经十五•三)夏,四月己巳,葬齐僖公。

(经十五•四)五月,郑伯突出奔蔡。

(经十五•五)郑世子忽复归于郑。

桓公(经十五•六)许叔入于许。

(经十五•七)公会齐侯于艾。

(经十五•八)邾人、牟人、葛人来朝。

(经十五•九)秋,九月,郑伯突入于栎。

(经十五•十)冬,十有一月,公会宋公、卫侯、陈侯于栘,伐郑。

(传十五•一)十五年,春,天王使家父来求车,非礼也。诸侯不贡车服,天子不私求财。

(传十五•二)祭仲专,郑伯患之,使其婿雍纠杀之。将享诸郊。雍姬知之,谓其母曰:「父与夫孰亲?」其母曰:「人尽夫也,父一而已,胡可比也?」遂告祭仲曰:「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,吾惑之,以告。」祭仲杀雍纠,尸诸周氏之汪。公载以出,曰:「谋及妇人,宜其死也。」夏,厉公出奔蔡。

(传十五•三)六月乙亥,昭公入。

(传十五•四)许叔入于许。

(传十五•五)公会齐侯于艾,谋定许也。

(传十五•六)秋,郑伯因栎人杀檀伯,而遂居栎。

(传十五•七)冬,会于栘,谋伐郑,将纳厉公也。弗克而还。

桓公(经十六•一)十有六年

春,正月,公会宋公、蔡侯、卫侯于曹。

(经十六•二)夏,四月,公会宋公、卫侯、陈侯、蔡侯伐郑。

(经十六•三)秋,七月,公至自伐郑。

(经十六•四)冬,城向。

(经十六•五)十有一月,卫侯朔出奔齐。

(传十六•一)十六年,春,正月,会于曹,谋伐郑也。

(传十六•二)夏,伐郑。

(传十六•三)秋,七月,公至自伐郑,以饮至之礼也。

(传十六•四)冬,城向,书时也。

(传十六•五)初,卫宣公烝于夷姜,生急子,属诸右公子。为之娶于齐,而美,公取之。生寿及朔。属寿于左公子。夷姜缢。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。公使诸齐。使盗待诸莘,将杀之。寿子告之,使行。不可,曰:「弃父之命,恶用子矣?有无父之国则可也。」及行,饮以酒。寿子载其旌以先,盗杀之。急子至,曰:「我之求也,此何罪?请杀我乎!」又杀之。二公子故怨惠公。十一月,左公子泄、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。惠公奔齐。

桓公(经十七•一)十有七年

春,正月丙辰,公会齐侯、纪侯,盟于黄。

(经十七•二)二月丙午,公会邾仪父,盟于趡。

(经十七•三)夏,五月丙午,及齐师战于奚。

(经十七•四)六月丁丑,蔡侯封人卒。

(经十七•五)秋,八月,蔡季自陈归于蔡。

(经十七•六)癸巳,葬蔡桓侯。

(经十七•七)及宋人、卫人伐邾。

(经十七•八)冬,十月朔,日有食之。

(传十七•一)十七年,春,盟于黄,平齐、纪,且谋卫故也。

(传十七•二)及邾仪父盟于趡,寻蔑之盟也。

(传十七•三)夏,及齐师战于奚,疆事也。于是齐人侵鲁疆,疆吏来告。公曰:「疆埸之事,慎守其一,而备其不虞。姑尽所备焉。事至而战,又何谒焉?」

(传十七•四)蔡桓侯卒。蔡人召蔡季于陈。

(传十七•五)秋,蔡季自陈归于蔡,蔡人嘉之也。

(传十七•六)伐邾,宋志也。

(传十七•七)冬,十月朔,日有食之。不书日,官失之也。天子有日官,诸侯有日御。日官居卿以底日,礼也。日御不失日,以授百官于朝。

(传十七•八)初,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,昭公恶之,固谏,不听。昭公立,惧其杀己也,辛卯,弒昭公而立公子亹。君子谓昭公知所恶矣。公子达曰:「高伯其为戮乎!复恶已甚矣。」

桓公(经十八•一)十有八年

春,王正月,公会齐侯于泺。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。

(经十八•二)夏,四月丙子,公薨于齐。

(经十八•三)丁酉,公之丧至自齐。

(经十八•四)秋,七月。

(经十八•五)冬,十有二月己丑,葬我君桓公。

(传十八•一)十八年,春,公将有行,遂与姜氏如齐。申繻曰:「女有家,男有室,无相渎也。谓之有礼。易此必败。」公会齐侯于泺,遂及文姜如齐。齐侯通焉。公谪之。以告。

(传十八•二)夏,四月丙子,享公。使公子彭生乘公,公薨于车。

(传十八•三)鲁人告于齐曰:「寡君畏君之威,不敢宁居,来修旧好。礼成而不反,无所归咎,恶于诸侯。请以彭生除之。」齐人杀彭生。

(传十八•四)秋,齐侯师于首止,子亹会之,高渠弥相。七月戊戌,齐人杀子亹,而轘高渠弥。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。是行也,祭仲知之,故称疾不往。人曰:「祭仲以知免。」仲曰:「信也。」

(传十八•五)周公欲弒庄王而立王子克。辛伯告王,遂与王杀周公黑肩。王子克奔燕。初,子仪有宠于桓王,桓王属诸周公。辛伯谏曰:「并后、匹嫡、两政、耦国,乱之本也。」周公弗从,故及。

左传•庄公

庄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一•二)三月,夫人孙于齐。

(经一•三)夏,单伯送王姬。

(经一•四)秋,筑王姬之馆于外。

(经一•五)冬,十月乙亥,陈侯林卒。

(经一•六)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。

(经一•七)王姬归于齐。

(经一•八)齐师迁纪郱、鄑、郚。

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不称即位,文姜出故也。

(传一•二)三月,夫人孙于齐,不称姜氏,绝不为亲,礼也。

(传一•三)秋,筑王姬之馆于外。为外,礼也。

庄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王二月,葬陈庄公。

(经二•二)夏,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。

(经二•三)秋,七月,齐王姬卒。

(经二•四)冬,十有二月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。

(经二•五)乙酉,宋公冯卒。

(传二•一)二年,冬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。书奸也。

庄公(经三•一)三年

春,王正月,溺会齐师伐卫。

(经三•二)夏,四月,葬宋庄公。

(经三•三)五月,葬桓王。

(经三•四)秋,纪季以酅入于齐。

(经三•五)冬,公次于滑。

(传三•一)三年,春,溺会齐师伐卫,疾之也。

(传三•二)夏,五月,葬桓王,缓也。

(传三•三)秋,纪季以酅入于齐,纪于是乎始判。

(传三•四)冬,公次于滑,将会郑伯,谋纪故也。郑伯辞以难。凡师,一宿为舍,再宿为信,过信为次。

庄公(经四•一)四年

春,王二月,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。

(经四•二)三月,纪伯姬卒。

(经四•三)夏,齐侯、陈侯、郑伯遇于垂。

(经四•四)纪侯大去其国。

(经四•五)六月乙丑,齐侯葬纪伯姬。

(经四•六)秋,七月。(经四•七)冬,公及齐人狩于禚。

(传四•一)四年,春,王三月,楚武王荆尸,授师孑焉,以伐随。将齐,入告夫人邓曼曰:「余心荡。」邓曼叹曰:「王禄尽矣。盈而荡,天之道也。先君其知之矣,故临武事,将发大命,而荡王心焉。若师徒无亏,王薨于行,国之福也。」王遂行,卒于樠木之下。令尹斗祁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,营军临随,随人惧,行成。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,且请为会于汉汭而还。济汉而后发丧。

(传四•二)纪侯不能下齐,以与纪季。夏,纪侯大去其国,违齐难也。

庄公(经五•一)五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五•二)夏,夫人姜氏如齐师。

(经五•三)秋,郳犁来来朝。

(经五•四)冬,公会齐人、宋人、陈人、蔡人伐卫。

(传五•一)五年,秋,郳犁来来朝。名,未王命也。

(传五•二)冬,伐卫,纳惠公也。

庄公(经六•一)六年

春,王正月,王人子突救卫。

(经六•二)夏,六月,卫侯朔入于卫。

(经六•三)秋,公至自伐卫。

(经六•四)螟。

(经六•五)冬,齐人来归卫俘。

(传六•一)六年,春,王人救卫。夏,卫侯入,放公子黔牟于周,放宁跪于秦,杀左公子泄、右公子职,乃即位。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。夫能固位者,必度于本末,而后立衷焉。不知其本,不谋;知本之不枝,弗强。《诗》云:「本枝百世。」

(传六•二)冬,齐人来归卫宝,文姜请之也。

(传六•三)楚文王伐申,过邓。邓祁侯曰:「吾甥也。」止而享之。骓甥、聃甥、养甥请杀楚子。邓侯弗许。三甥曰:「亡邓国者,必此人也。若不早图,后君噬齐。其及图之乎!图之,此为时矣。」邓侯曰:「人将不食吾余。」对曰:「若不从三臣,抑社稷实不血食,而君焉取余?」弗从。还年,楚子伐邓。十六年,楚复伐邓,灭之。

庄公(经七•一)七年

春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。

(经七•二)夏,四月辛卯,夜,恒星不见。夜中,星陨如雨。

(经七•三)秋,大水。(经七•四)无麦、苗。

(经七•五)冬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。

(传七•一)七年,春,文姜会齐侯于防,齐志也。

(传七•二)夏,恒星不见,夜明也。星陨如雨,与雨偕也。

(传七•三)秋,无麦、苗,不害嘉谷也。

庄公(经八•一)八年

春,王正月,师次于郎,以俟陈人、蔡人。(经八•二)甲午,治兵。

(经八•三)夏,师及齐师围郕。郕降于齐师。(经八•四)秋,师还。

(经八•五)冬,十有一月癸未,齐无知弒其君诸儿。

(传八•一)八年,春,治兵于庙,礼也。

(传八•二)夏,师及齐师围郕。郕降于齐师。仲庆父请伐齐师。公曰:「不可。我实不德,齐师何罪?罪我之由。夏书曰:『皋陶迈种德,德,乃降。』姑务修德,以待时乎!」秋,师还。君子是以善鲁庄公。

(传八•三)齐侯使连称、管至父戍葵丘,瓜时而往,曰:「及瓜而代。」期戍,公问不至。请代,弗许。故谋作乱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,生公孙无知,有宠于僖公,衣服礼秩如适。襄公绌之。二人因之以作乱。连称有从妹在公宫,无宠,使间公。曰:「捷,吾以汝为夫人。」

(传八•三)冬,十二月,齐侯游于姑棼,遂田于贝丘。见大豕。从者曰:「公子彭生也。」公怒,曰:「彭生敢见!」射之。豕人立而啼。公惧,队于车。伤足,丧屦。反,诛屦于徒人费。弗得,鞭之,见血。走出,遇贼于门。劫而束之。费曰:「我奚御哉?」袒而示之背。信之。费请先入。伏公而出,斗,死于门中。石之纷如死于阶下。遂入,杀孟阳于床。曰:「非君也,不类。」见公之足于户下,遂弒之,而立无知。初,襄公立,无常。鲍叔牙曰:「君使民慢,乱将作矣。」奉公子小白出奔莒。乱作,管夷吾、召忽奉公子纠来奔。

(传八•四)初,公孙无知虐于雍廪。

庄公(经九•一)九年

春,齐人杀无知。

(经九•二)公及齐大夫盟于蔇。

(经九•三)夏,公伐齐,纳子纠。齐小白入于齐。

(经九•四)秋,七月丁酉,葬齐襄公。

(经九•五)八月庚申,及齐师战于乾时,我师败绩。

(经九•六)九月,齐人取子纠杀之。(经九•七)冬,浚洙。

(传九•一)九年,春,雍廪杀无知。

(传九•二)公及齐大夫盟于蔇,齐无君也。

(传九•三)夏,公伐齐,纳子纠。桓公自莒先入。

(传九•四)秋,师及齐师战于乾时,我师败绩。公丧戎路,传乘而归。秦子、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,是以皆止。

(传九•五)鲍叔帅师来言曰:「子纠,亲也,请君讨之。管、召,雠也,请受而甘心焉。」乃杀子纠于生窦。召忽死之。管仲请囚,鲍叔受之,及堂阜而税之。归而以告曰:「管夷吾治于高傒,使相可也。」公从之。

庄公(经十•一)十年

春,王正月,公败齐师于长勺。

(经十•二)二月,公侵宋。

(经十•三)三月,宋人迁宿。

(经十•四)夏,六月,齐师、宋师次于郎。公败宋师于乘丘。

(经十•五)秋,九月,荆败蔡师于莘,以蔡侯献舞归。

(经十•六)冬,十月,齐师灭谭。谭子奔莒。

(传十•一)十年,春,齐师伐我。公将战。曹刿请见。其乡人曰:「肉食者谋之,又何间焉?」刿曰:「肉食者鄙,未能远谋。」乃入见,问何以战。公曰:「衣食所安,弗敢专也,必以分人。」对曰:「小惠未遍,民弗从也。」公曰:「牺牲玉帛,弗敢加也,必以信。」对曰:「小信未孚,神弗福也。」公曰:「小大之狱,虽不能察,必以情。」对曰:「忠之属也,可以一战。战,则请从。」公与之乘。战于长勺。公将鼓之。刿曰:「未可。」齐人三鼓。刿曰:「可矣!」齐师败绩。公将驰之。刿曰:「未可。」下,视其辙,登轼而望之,曰:「可矣!」遂逐齐师。既克,公问其故。对曰:「夫战,勇气也。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彼竭我盈,故克之。夫大国,难测也,惧有伏焉。吾视其辙乱,望其旗靡,故逐之。」

(传十•二)夏,六月,齐师、宋师次于郎。公子偃曰:「宋师不整,可败也。宋败,齐必还。请击之。」公弗许。自雩门窃出,蒙皋比而先犯之。公从之。大败宋师于乘丘。齐师乃还。

(传十•三)蔡哀侯娶于陈,息侯亦娶焉。息妫将归,过蔡。蔡侯曰:「吾姨也。」止而见之,弗宾。息侯闻之,怒,使谓楚文王曰:「伐我,吾求救于蔡而伐之。」楚子从之。秋,九月,楚败蔡师于莘,以蔡侯献舞归。

(传十•四)齐侯之出也,过谭,谭不礼焉。及其入也,诸侯皆贺,谭又不至。冬,齐师灭谭,谭无礼也。谭子奔莒,同盟故也。

庄公(经十一•一)十有一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十一•二)夏,五月戊寅,公败宋师于鄑。

(经十一•三)秋,宋大水。

(经十一•四)冬,王姬归于齐。

(传十一•一)十一年,夏,宋为乘丘之役故,侵我。公御之。宋师未陈而薄之,败诸鄑。凡师,敌未陈曰败某师,皆陈曰战,大崩曰败绩。得俊曰克,覆而败之曰取某师,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。

(传十一•二)秋,宋大水。公使吊焉,曰:「天作淫雨,害于粢盛,若之何不吊?」对曰:「孤实不敬,天降之灾,又以为君忧,拜命之辱。」臧文仲曰:「宋其兴乎!禹、汤罪己,其兴也悖焉;桀、纣罪人,其亡也忽焉。且列国有凶,称孤,礼也。言惧而名礼,其庶乎!」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。臧孙达曰:「是宜为君,有恤民之心。」

(传十一•三)冬,齐侯来逆共姬。

(传十一•四)乘丘之役,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,公右歂孙生搏之。宋人请之。宋公靳之,曰:「始吾敬子;今子,鲁囚也,吾弗敬子矣。」病之。

庄公(经十二•一)十有二年

春,王三月,纪叔姬归于酅。

(经十二•二)夏,四月。

(经十二•三)秋,八月甲午,宋万弒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。

(经十二•四)冬,十月,宋万出奔陈。

(传十二•一)十二年,秋,宋万弒闵公于蒙泽。遇仇牧于门,批而杀之。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,又杀之。立子游。群公子奔萧,公子御说奔亳。南宫牛、猛获帅师围亳。

(传十二•一)冬,十月,萧叔大心及戴、武、宣、穆、庄之族,以曹师伐之。杀南宫牛于师,杀子游于宋,立桓公。猛获奔卫。南宫万奔陈,以乘车辇其母,一日而至。宋人请猛获于卫。卫人欲勿与。石祁子曰:「不可,天下之恶一也,恶于宋而保于我,保之何补?得一夫而失一国,与恶而弃好,非谋也。」卫人归之。亦请南宫万于陈,以赂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,而以犀革裹之。比及宋,手足皆见。宋人皆醢之。

庄公(经十三•一)十有三年

春,齐侯、宋人、陈人、蔡人、邾人会于北杏。

(经十三•二)夏,六月,齐人灭遂。

(经十三•三)秋,七月。(经十三•四)冬,公会齐侯盟于柯。

(传十三•一)十三年,春,会于北杏,以平宋乱。遂人不至。夏,齐人灭遂而戍之。

(传十三•二)冬,盟于柯,始及齐平也。

(传十三•三)宋人背北杏之会。

庄公(经十四•一)十有四年

春,齐人、陈人、曹人伐宋。

(经十四•二)夏,单伯会伐宋。

(经十四•三)秋,七月,荆入蔡。

(经十四•四)冬,单伯会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于鄄。

(传十四•一)十四年,春,诸侯伐宋。齐请师于周。夏,单伯会之。取成于宋而还。

(传十四•二)郑厉公自栎侵郑,及大陵,获傅瑕。傅瑕曰:「茍舍我,吾请纳君。」与之盟而赦之。六月甲子,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,而纳厉公。初,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,内蛇死。六年而厉公入。公闻之,问于申繻曰:「犹有妖乎?」对曰:「人之所忌,其气焰以取之。妖由人兴也。人无衅焉,妖不自作。人弃常,则妖兴,故有妖。」

厉王入,遂杀傅瑕。使谓原繁曰:「傅瑕贰,周有常刑,既伏其罪矣。纳我而无二心者,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,吾愿与伯父图之。且寡人出,伯父无里言。入,又不念寡人,寡人憾焉。」对曰:「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。社稷有主,而外其心,其何贰如之?茍主社稷,国内之民,其谁不为臣?臣无二心,天之制也。子仪在位,十四年矣;而谋召君者,庸非二乎?庄公之子犹有八人,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,君其若之何?臣闻命矣。」乃缢而死。

(传十四•三)蔡哀侯为莘故,绳息妫以语楚子。楚子如息,以食入享,遂灭息。以息妫归,生堵敖及成王焉。未言。楚子问之。对曰:「吾一妇人,而事二夫,纵弗能死,其又奚言?」楚子以蔡侯灭息,遂伐蔡。秋,七月,楚入蔡。君子曰:「商书所谓『恶之易也,如火之燎于原,不可乡迩,其犹可扑灭』者,其如蔡哀侯乎!」

(传十四•四)冬,会于鄄,宋服故也。

庄公(经十五•一)十有五年

春,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会于鄄。

(经十五•二)夏,夫人姜氏如齐。

(经十五•三)秋,宋人、齐人、邾人伐郳。

(经十五•四)郑人侵宋。(经十五•五)冬,十月。

(传十五•一)十五年,春,复会焉,齐始霸也。

(传十五•二)秋,诸侯为宋伐郳。郑人间之而侵宋。

庄公(经十六•一)十有六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十六•二)夏,宋人、齐人、卫人伐郑。

(经十六•三)秋,荆伐郑。

(经十六•四)冬,十有二月,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滑伯、滕子同盟于幽。

(经十六•五)邾子克卒。

庄公(传十六•一)十六年,夏,诸侯伐郑,宋故也。

(传十六•二)郑伯自栎入,缓告于楚。秋,楚伐郑,及栎,为不礼故也。

(传十六•三)郑伯治与于雍纠之乱者,九月,杀公子阏,刖强鉏。公父定叔出奔卫。三年而复之,曰:「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。」使以十月入,曰:「良月也,就盈数焉。」君子谓强鉏不能卫其足。

(传十六•四)冬,同盟于幽,郑成也。

(传十六•五)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。

(传十六•六)初,晋武公伐夷,执夷诡诸。蔿国请而免之。既而弗报,故子国作乱,谓晋人曰:「与我伐夷而取其地。」遂以晋师伐夷,杀夷诡诸。周公忌父出奔虢。惠王立而复之。

庄公(经十七•一)十有七年

春,齐人执郑詹。

(经十七•二)夏,齐人歼于遂。

(经十七•三)秋,郑詹自齐逃来。

(经十七•四)冬,多麋。

(传十七•一)十七年,春,齐人执郑詹,郑不朝也。

(传十七•二)夏,遂因氏、颌氏、工娄氏、须遂氏飨齐戍,醉而杀之,齐人歼焉。

庄公(经十八•一)十有八年

春,王三月,日有食之。

(经十八•二)夏,公追戎于济西。

(经十八•三)秋,有蜮。

(经十八•四)冬,十月。

(传十八•一)十八年,春,虢公、晋侯朝王。王飨醴,命之宥。皆赐玉五、马三匹,非礼也。王命诸侯,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,不以礼假人。

(传十八•二)虢公、晋侯、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。陈妫归于京师,实惠后。

(传十八•三)夏,公追戎于济西。不言其来,讳之也。

(传十八•四)秋,有蜮,为灾也。

(传十八•五)初,楚武王克权,使斗缗尹之,以叛,围而杀之。迁权于那处,使阎敖尹之。及文王即位,与巴人伐申,而惊其师。巴人叛楚而伐那处,取之,遂门于楚。阎敖游涌而逸。楚子杀之。其族为乱。冬,巴人因之以伐楚。

庄公(经十九•一)十有九年

春,王正月。(经十九•二)夏,四月。

(经十九•三)秋,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,遂及齐侯、宋公盟。

(经十九•四)夫人姜氏如莒。

(经十九•五)冬,齐人、宋人、陈人伐我西鄙。

(传十九•一)十九年,春,楚子御之,大败于津。还,鬻拳弗纳,遂伐黄。败黄师于踖陵。还,及湫,有疾。夏,六月庚申,卒。鬻拳葬诸夕室。亦自杀也,而葬于绖皇。初,鬻拳强谏楚子。楚子弗从。临之以兵,惧而从之。鬻拳曰:「吾惧君以兵,罪莫大焉。」遂自刖也。楚人以为大阍,谓之大伯。使其后掌之。君子曰:「鬻拳可谓爱君矣!谏以自纳于刑,刑犹不忘纳君于善。」

(传十九•二)初,王姚嬖于庄王,生子颓。子颓有宠,蔿国为之师。及惠王即位,取蔿国之圃以为囿。边伯之宫近于王宫,王取之。王夺子禽、祝跪与詹父田,而收膳夫之秩,故蔿国、边伯、石速、詹父、子禽、祝跪作乱,因苏氏。秋,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,不克,出奔温。苏子奉子颓以奔卫。卫师、燕师伐周。冬,立子颓。

庄公(经二十•一)二十年

春,王二月,夫人姜氏如莒。

(经二十•二)夏,齐大灾。

(经二十•三)秋,七月。

(经二十•四)冬,齐人伐戎。

(传二十•一)二十年,春,郑伯和王室,不克。执燕仲父。夏,郑伯遂以王归。王处于栎。秋,王及郑伯入于邬。遂入成周。取其宝器而还。冬,王子颓享五大夫,乐及遍舞。郑伯闻之,见虢叔曰:「寡人闻之:哀乐失时,殃咎必至。今王子颓歌舞不倦,乐祸也。夫司寇行戮,君为之不举,而况敢乐祸乎?奸王之位,祸孰大焉?临祸忘忧,忧必及之。盍纳王乎?」虢公曰:「寡人之愿也。」

庄公(经二一•一)二十有一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二一•二)夏,五月辛酉,郑伯突卒。

(经二一•三)秋,七月戊戌,夫人姜氏薨。

(经二一•四)冬,十有二月,葬郑厉公。

(传二一•一)二十一年,春,胥命于弭。夏,同伐王城。郑伯将王自圉门入。虢叔自北门入。杀王子颓及五大夫。郑伯享王于阙西辟,乐备。王与之武公之略,自虎牢以东。原伯曰:「郑伯效尤,其亦将有咎!」五月,郑厉公卒。王巡虢守,虢公为王宫于玤,王与之酒泉。郑伯之享王也,王以后之鞶监予之。虢公请器,王予之爵。郑伯由是始恶于王。冬,王归自虢。

庄公(经二二•一)二十有二年

春,王正月,肆大眚。

(经二二•二)癸丑,葬我小君文姜。

(经二二•三)陈人杀其公子御寇。

(经二二•四)夏,五月。

(经二二•五)秋,七月丙申,及齐高傒盟于防。

(经二二•六)冬,公如齐纳币。

(传二二•一)二十二年,春,陈人杀其大子御寇。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。颛孙自齐来奔。齐侯使敬仲为卿。辞曰:「羁旅之臣幸若获宥,及于宽政,赦其不闲于教训,而免于罪戾,弛于负担,君之惠也。所获多矣,敢辱高位以速官谤?请以死告。诗云:『翘翘车乘,招我以弓。岂不欲往?畏我友朋。』」使为工正。饮桓公酒,乐。公曰:「以火继之。」辞曰:「臣卜其昼,未卜其夜,不敢。」君子曰:「酒以成礼,不继以淫,义也;以君成礼,弗纳于淫,仁也。」初,懿氏卜妻敬仲。其妻占之,曰:「吉。是谓『凤皇于飞,和鸣锵锵。有妫之后,将育于姜。五世其昌,并于正卿。八世之后,莫之与京。』」

(传二二•一)陈厉公,蔡出也,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。生敬仲。其少也,周史有以《周易》见陈侯者,陈侯使筮之,遇观之否,曰:「是谓『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。』此其代陈有国乎?不在此,其在异国;非此其身,在其子孙。光,远而自他有耀者也。坤,土也;巽,风也;乾,天也。风为天于土上,山也。有山之材,而照之以天光,于是乎居土上,故曰『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』。庭实旅百,奉之以玉帛,天地之美具焉,故曰『利用宾于王』。犹有观焉,故曰其在后乎!风行而着于土,故曰其在异国乎!若在异国,必姜姓也。姜,大岳之后也。山岳则配天。物莫能两大。陈衰,此其昌乎!」及陈之初亡也,陈桓子始大于齐;其后亡也,成子得政。

庄公(经二三•一)二十有三年

春,公至自齐。(经二三•二)祭叔来聘。

(经二三•三)夏,公如齐观社。

(经二三•四)公至自齐。

(经二三•五)荆人来聘。

(经二三•六)公及齐侯遇于谷。

(经二三•七)萧叔朝公。

(经二三•八)秋,丹桓宫楹。

(经二三•九)冬,十有一月,曹伯射姑卒。

(经二三•十)十有二月甲寅,公会齐侯盟于扈。

(传二三•一)二十三年,夏,公如齐观社,非礼也。曹刿谏曰:「不可。夫礼,所以整民也。故会以训上下之则,制财用之节;朝以正班爵之义,帅长幼之序;征伐以讨其不然。诸侯有王,王有巡守,以大习之。非是,君不举矣。君举必书。书而不法,后嗣何观?」

(传二三•二)晋桓、庄之族逼,献公患之。士蔿曰:「去富子,则群公子可谋也已。」公曰:「尔试其事。」士蔿与群公子谋,谮富子而去之。

(传二三•三)秋,丹桓宫之楹。

庄公(经二四•一)二十有四年

春,王三月,刻桓宫桷。

(经二四•二)葬曹庄公。

(经二四•三)夏,公如齐逆女。

(经二四•四)秋,公至自齐。

(经二四•五)八月丁丑,夫人姜氏入。

(经二四•六)戊寅,大夫宗妇觌,用币。

(经二四•七)大水。

(经二四•八)冬,戎侵曹。

(经二四•九)曹羁出奔陈。

(经二四•十)赤归于曹。

(经二四•十一)郭公。

(传二四•一)二十四年,春,刻其桷,皆非礼也。御孙谏曰:「臣闻之:『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』先君有共德,而君纳诸大恶,无乃不可乎?」

(传二四•二)秋,哀姜至,公使宗妇觌,用币,非礼也。御孙曰:「男贽,大者玉帛,小者禽鸟,以章物也。女贽,不过榛、栗、枣、修,以告虔也。今男女同贽,是无别也。男女之别,国之大节也;而由夫人乱之,无乃不可乎?」

(传二四•三)晋士蔿又与群公子谋,使杀游氏之二子。士蔿告晋侯曰:「可矣。不过二年,君必无患。」

庄公(经二五•一)二十有五年

春,陈侯使女叔来聘。

(经二五•二)夏,五月癸丑,卫侯朔卒。

(经二五•三)六月辛末朔,日有食之,鼓、用牲于社。

(经二五•四)伯姬归于杞。

(经二五•五)秋,大水,鼓、用牲于社、于门。

(经二五•六)冬,公子友如陈。

庄公(传二五•一)二十五年,春,陈女叔来聘,始结陈好也。嘉之,故不名。

(传二五•二)夏,六月辛未,朔,日有食之,鼓、用牲于社,非常也。唯正月之朔,慝未作,日有食之,于是乎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。

(传二五•三)秋,大水,鼓、用牲于社、于门,亦非常也。凡天灾,有币,无牲。非日、月之眚不鼓。

(传二五•四)晋士蔿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,乃城聚而处之。

(传二五•五)冬,晋侯围聚,尽杀群公子。

庄公(经二六•一)二十有六年

春,公伐戎。

(经二六•二)夏,公至自伐戎。

(传二六•三)曹杀其大夫。

(经二六•四)秋,公会宋人、齐人伐徐。

(经二六•五)冬,十有二月癸亥朔,日有食之。

(传二六•一)二十六年,春,晋士蔿为大司空。

(传二六•二)夏,士蔿城绛,以深其宫。

(传二六•三)秋,虢人侵晋。冬,虢人又侵晋。

庄公(经二七•一)二十有七年

春,公会杞伯姬于洮。

(经二七•二)夏,六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郑伯同盟于幽。

(经二七•三)秋,公子友如陈,葬原仲。

(经二七•四)冬,杞伯姬来。

(经二七•五)莒庆来逆叔姬。

(经二七•六)杞伯来朝。

(经二七•七)公会齐侯于城濮。

(传二七•一)二十七年,春,公会杞伯姬于洮,非事也。天子非展义不巡守,诸侯非民事不举,卿非君命不越竟。

(传二七•二)夏,同盟于幽,陈、郑服也。

(传二七•三)秋,公子友如陈葬原仲,非礼也。原仲,季友之旧也。

(传二七•四)冬,杞伯姬来,归宁也。凡诸侯之女,归宁曰来,出曰来归,夫人归宁曰如某,出曰归于某。

(传二七•五)晋侯将伐虢。士蔿曰:「不可。虢公骄,若骤得胜于我,必弃其民。无众而后伐之,欲御我,谁与?夫礼、乐、慈、爱,战所畜也。夫民,让事、乐和、爱亲、哀丧,而后可用也。虢弗畜也,亟战,将饥。」

(传二七•六)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,且请伐卫,以其立子颓也。

庄公(经二八•一)二十有八年

春,王三月甲寅,齐人伐卫。卫人及齐人战,卫人败绩。

(经二八•二)夏,四月丁未,邾子琐卒。

(经二八•三)秋,荆伐郑,公会齐人、宋人救郑。

(经二八•四)冬,筑郿。

(经二八•五)大无麦、禾,臧孙辰告籴于齐。

(传二八•一)二十八年,春,齐侯伐卫,战,败卫师,数之以王命,取赂而还。

(传二八•二)晋献公娶于贾,无子。烝于齐姜,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。又娶二女于戎,大戎狐姬生重耳,小戎子生夷吾。晋伐骊戎,骊戎男女以骊姬,归,生奚齐,其娣生卓子。骊姬嬖,欲立其子,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,使言于公曰:「曲沃,君之宗也;蒲与二屈,君之疆也;不可以无主。宗邑无主,则民不威;疆埸无主,则启戎心;戎之生心,民慢其政,国之患也。若使大子主曲沃,而重耳、夷吾主蒲与屈,则可以威民而惧戎,且旌君伐。」使俱曰:「狄之广莫,于晋为都。晋之启土,不亦宜乎!」晋侯说之。夏,使大子居曲沃,重耳居蒲城,夷吾居屈。群公子皆鄙。唯二姬之子在绛。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奚齐,晋人谓之二五耦。

(传二八•三)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,为馆于其宫侧,而振万焉。夫人闻之,泣曰:「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。今令尹不寻诸仇雠,而于未亡人之侧,不亦异乎!」御人以告子元。子元曰:「妇人不忘袭雠,我反忘之!」秋,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,入于桔柣之门。子元、斗御强、斗梧、耿之不比为旆,斗班、王孙游、王孙喜殿。众车入自纯门,及逵市。县门不发。楚言而出。子元曰:「郑有人焉。」诸侯救郑。楚师夜遁。郑人将奔桐丘,谍告曰:「楚幕有乌。」乃止。

(传二八•四)冬,饥,臧孙辰告籴于齐,礼也。

(传二八•五)筑郿,非都也。凡邑: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,无曰邑。邑曰筑,都曰城。

庄公(经二九•一)二十有九年

春,新延厩。

(经二九•二)夏,郑人侵许。

(经二九•三)秋,有蜚。

(经二九•四)冬,十有二月,纪叔姬卒。

(经二九•五)城诸及防。

(传二九•一)二十九年,春,新作延厩,书不时也。凡马,日中而出,日中而入。

(传二九•二)夏,郑人侵许。凡师,有钟鼓曰伐,无曰侵,轻曰袭。

(传二九•三)秋,有蜚,为灾也。凡物,不为灾,不书。

(传二九•四)冬,十二月,城诸及防,书,时也。凡土功,龙见而毕务,戒事也;火见而致用,水昏正而栽,日至而毕。

(传二九•五)樊皮叛王。

庄公(经三十•一)三十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三十•二)夏,次于成。

(经三十•三)秋,七月,齐人降鄣。

(经三十•四)八月癸亥,葬纪叔姬。

(经三十•五)九月庚午朔,日有食之,鼓、用牲于社。

(经三十•六)冬,公及齐侯遇于鲁济。

(经三十•七)齐人伐山戎。

(传三十•一)三十年,春,王命虢公讨樊皮。夏,四月丙辰,虢公入樊,执樊仲皮,归于京师。

(传三十•二)楚公子元归自伐郑,而处王宫。斗射师谏,则执而梏之。秋,申公斗班杀子元。斗谷于菟为令尹,自毁其家,以纾楚国之难。

(传三十•三)冬,遇于鲁济,谋山戎也。以其病燕故也。

庄公(经三一•一)三十有一年

春,筑台于郎。

(经三一•二)夏,四月,薛伯卒。

(经三一•三)筑台于薛。

(经三一•四)六月,齐侯来献戎捷。

(经三一•五)秋,筑台于秦。

(经三一•六)冬,不雨。

(传三一•一)三十一年,夏,六月,齐侯来献戎捷,非礼也。凡诸侯有四夷之功,则献于王,王以警于夷;中国则否。诸侯不相遗俘。

庄公(经三二•一)三十有二年

春,城小谷。

(经三二•二)夏,宋公,齐侯遇于梁丘。

(经三二•三)秋,七月癸巳,公子牙卒。

(经三二•四)八月癸亥,公薨于路寝。

(经三二•五)冬,十月己未,子般卒。

(经三二•六)公子庆父如齐。

(经三二•七)狄伐邢。

(传三二•一)三十二年,春,城小谷,为管仲也。

(传三二•二)齐侯为楚伐郑之故,请会于诸侯。宋公请先见于齐侯。夏,遇于梁丘。

(传三二•三)秋,七月,有神降于莘。惠王问诸内史过曰:「是何故也?」对曰:「国之将兴,明神降之,监其德也;将亡,神又降之,观其恶也。故有得神以兴,亦有以亡,虞、夏、商、周皆有之。」王曰:「若之何?」对曰:「以其物享焉。其至之日,亦其物也。」王从之。内史过往,闻虢请命,反曰:「虢必亡矣。虐而听于神。」神居莘六月。虢公使祝应、宗区、史嚚享焉。神赐之土田。史嚚曰:「虢其亡乎!吾闻之:国将兴,听于民;将亡,听于神。神,聪明正直而壹者也,依人而行。虢多凉德,其何土之能得?」

(传三二•四)初,公筑台,临党氏,见孟任,从之。閟。而以夫人言,许之,割臂盟公。生子般焉。雩,讲于梁氏,女公子观之。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。子般怒,使鞭之。公曰:「不如杀之,是不可鞭。荦有力焉,能投盖于稷门。」公疾,问后于叔牙。对曰:「庆父材。」问于季友。对曰:「臣以死奉般。」公曰:「乡者牙曰『庆父材』。」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,待于针巫氏,使针季鴆之,曰:「饮此,则有后于鲁国;不然,死且无后。」饮之,归,及逵泉而卒。立叔孙氏。

(传三二•五)八月癸亥,公薨于路寝。子般即位,次于党氏。冬,十月己未,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。成季奔陈。立闵公。

左传•闵公

闵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春,王正月。(经一•二)齐人救邢。

(经一•三)夏,六月辛酉,葬我君庄公。

(经一•四)秋,八月,公及齐侯盟于落姑。季子来归。

(经一•五)冬,齐仲孙来。

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不书即位,乱故也。

(传一•二)狄人伐邢。管敬仲言于齐侯曰:「戎狄豺狼,不可厌也;诸夏亲昵,不可弃也。宴安鸩毒,不可怀也。《诗》云:『岂不怀归,畏此简书。』简书,同恶相恤之谓也。请救邢以从简书。」齐人救邢。

(传一•三)夏,六月,葬庄公。乱故,是以缓。

(传一•四)秋,八月,公及齐侯盟于落姑,请复季友也。齐侯许之,使召诸陈,公次于郎以待之。「季子来归」,嘉之也。

(传一•五)冬,齐仲孙湫来省难,书曰「仲孙」,亦嘉之也。仲孙归,曰:「不去庆父,鲁难未已。」公曰:「若之何而去之?」对曰:「难不已,将自毙,君其待之!」公曰:「鲁可取乎?」对曰:「不可。犹秉周礼。周礼,所以本也。臣闻之:『国将亡,本必先颠,而后枝叶从之。』鲁不弃周礼,未可动也。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。亲有礼,因重固,间携贰,覆昏乱,霸王之器也。」

(传一•六)晋侯作二军,公将上军,太子申生将下军。赵夙御戎,毕万为右,以灭耿、灭霍、灭魏。还,为太子城曲沃,赐赵夙耿,赐毕万魏,以为大夫。士蔿曰:「太子不得立矣。分之都城,而位以卿,先为之极,又焉得立?不如逃之,无使罪至。为吴大伯,不亦可乎?犹有令名,与其及也。且谚曰:『心茍无瑕,何恤乎无家?』天若祚大子,其无晋乎!」卜偃曰:「毕万之后必大。万,盈数也;魏,大名也。以是始赏,天启之矣。天子曰兆民,诸侯曰万民。今名之大,以从盈数,其必有众。」

(传一•六)初,毕万筮仕于晋,遇屯之比。辛廖占之,曰:「吉。屯固、比入,吉孰大焉?其必蕃昌。震为土,车从马,足居之,兄长之,母覆之,众归之,六体不易,合而能固,安而能杀,公侯之卦也。公侯之子孙,必复其始。」

闵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王正月,齐人迁阳。

(经二•二)夏,五月乙酉,吉禘于庄公。

(经二•三)秋,八月辛丑,公薨。

(经二•四)九月,夫人姜氏孙于邾。

(经二•五)公子庆父出奔莒。

(经二•六)冬,齐高子来盟。

(经二•七)十有二月,狄入卫。

(经二•八)郑弃其师。

(传二•一)二年,春,虢公败犬戎于渭汭。舟之侨曰:「无德而禄,殃也。殃将至矣。」遂奔晋。

(传二•二)夏,吉禘于庄公,速也。

(传二•三)初,公傅夺卜齮田,公不禁。秋,八月辛丑,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。成季以僖公适邾。共仲奔莒,乃入,立之。以赂求共仲于莒,莒人归之。及密,使公子鱼请。不许,哭而往。共仲曰:「奚斯之声也。」乃缢。闵公,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,故齐人立之。共仲通于哀姜,哀姜欲立之。闵公之死也,哀姜与知之,故孙于邾。齐人取而杀之于夷,以其尸归,僖公请而葬之。

(传二•四)成季之将生也,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,曰:「男也,其名曰友,在公之右;间于两社,为公室辅。季氏亡,则鲁不昌。」又筮之,遇大有之干,曰:「同复于父,敬如君所。」及生,有文在其手曰「友」,遂以命之。

(传二•五)冬,十二月,狄人伐卫。卫懿公好鹤,鹤有乘轩者。将战,国人受甲者皆曰:「使鹤!鹤实有禄位,余焉能战?」公与石祁子玦,与宁庄子矢,使守,曰:「以此赞国,择利而为之。」与夫人绣衣,曰:「听于二子!」渠孔御戎,子伯为右;黄夷前驱,孔婴齐殿。及狄人战于荧泽,卫师败绩,遂灭卫。卫侯不去其旗,是以甚败。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,以逐卫人。二人曰:「我,大史也,实掌其祭。不先,国不可得也。」乃先之。至,则告守曰:「不可待也。」夜与国人出。狄入卫,遂从之,又败诸河。

闵公(传二•五)初,惠公之即位也少,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,不可,强之。生齐子、戴公、文公、宋桓夫人、许穆夫人。文公为卫之多患也,先适齐。及败,宋桓公逆诸河,宵济。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,益之以共、滕之民为五千人。立戴公以庐于曹。许穆夫人赋《载驰》。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、甲士三千人以戍曹。归公乘马,祭服五称,牛、羊、豕、鸡、狗皆三百与门材。归夫人鱼轩,重锦三十两。

(传二•六)郑人恶高克,使帅师次于河上,久而弗召,师溃而归,高克奔陈。郑人为之赋《清人》。

(传二•七)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。里克谏曰:「太子奉冢祀、社稷之粢盛,以朝夕视君膳者也,故曰冢子。君行则守,有守则从。从曰抚军,守曰监国,古之制也。夫帅师,专行谋,誓军旅,君与国政之所图也。非太子之事也。师在制命而已,禀命则不威,专命则不孝,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。君失其官,帅师不威,将焉用之?且臣闻皋落氏将战。君其舍之!」公曰:「寡人有子,未知其谁立焉!」不对而退。见太子。太子曰:「吾其废乎?」对曰:「告之以临民,教之以军旅,不共是惧,何故废乎?且子惧不孝,无惧弗得立。修己而不责人,则免于难。」

(传二•七)太子帅师,公衣之偏衣,佩之金玦。狐突御戎,先友为右。梁余子养御罕夷,先丹木为右。羊舌大夫为尉。先友曰:「衣身之偏,握兵之要,在此行也,子其勉之,偏躬无慝,兵要远灾,亲以无灾,又何患焉?」狐突叹曰:「时,事之征也;衣,身之章也;佩,衷之旗也。故敬其事,则命以始;服其身则衣之纯;用其衷,则佩之度。今命以时卒,閟其事也;衣之尨服,远其躬也;佩以金玦;弃其衷也。服以远之,时以閟之;尨凉,冬杀,金寒,玦离,胡可恃也?虽欲勉之,狄可尽乎?」梁余子养曰:「帅师者,受命于庙,受脤于社,有常服矣。不获而尨,命可知也。死而不孝,不如逃之。」罕夷曰:「尨奇无常,金玦不复。虽复何为?君有心矣。」先丹木曰:「是服也,狂夫阻之。曰『尽敌而反』,敌可尽乎?虽尽敌,犹可内谗,不如违之。」狐突欲行。羊舌大夫曰:「不可。违命不孝,弃事不忠。虽知其寒,恶不可取。子其死之!」

(传二•七)太子将战,狐突谏曰:「不可。昔辛伯谂周桓公云:『内宠并后,外宠二政,嬖子配嫡,大都耦国--乱之本也。』周公弗从,故及于难。今乱本成矣,立可必乎?孝而安民,子其图之!与其危身以速罪也。」

(传二•八)成风闻成季之繇,乃事之,而属僖公焉,故成季立之。

(传二•九)僖之元年,齐桓公迁邢于夷仪。二年,封卫于楚丘。邢迁如归,卫国忘亡。

(传二•十)卫文公大布之衣、大帛之冠,务材、训农,通商、惠工,敬教、劝学,授方、任能,元年,革车三十乘;季年,乃三百乘。

左传•僖公

僖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一•二)齐师、宋师、曹师次于聂北,救邢。

(经一•三)夏,六月,邢迁于夷仪。

(经一•四)齐师、宋师、曹师城邢。

(经一•五)秋,七月戊辰,夫人姜氏薨于夷,齐人以归。(经一•六)楚人伐郑。

(经一•七)八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郑伯、曹伯、邾人于柽。

(经一•八)九月,公败邾师于偃。

(经一•九)冬,十月壬午,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,获莒拿。

(经一•十)十有二月丁巳,夫人氏之丧至自齐。

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不称即位,公出故也。公出复入,不书,讳之也。讳国恶,礼也。

(传一•二)诸侯救邢。邢人溃,出奔师。师遂逐狄人,具邢器用而迁之,师无私焉。

(传一•三)夏,邢迁于夷仪,诸侯城之,救患也。凡侯伯,救患、分灾、讨罪,礼也。

(传一•四)秋,楚人伐郑,郑即齐故也。盟于荦,谋救郑也。

(传一•五)九月,公败邾师于偃,虚丘之戍将归者也。

(传一•六)冬,莒人来求赂,公子友败诸郦,获莒子之弟拿--非卿也,嘉获之也。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。

(传一•七)夫人氏之丧至自齐。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为已甚矣,女子,从人者也。

僖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王正月,城楚丘。

(经二•二)夏,五月辛巳,葬我小君哀姜。

(经二•三)虞师、晋师灭下阳。

(经二•四)秋,九月,齐侯、宋公、江人、黄人盟于贯。

(经二•五)冬,十月,不雨。

(经二•六)楚人侵郑。

(传二•一)二年,春,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。不书所会,后也。

(传二•二)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。公曰:「是吾宝也。」对曰:「若得道于虞,犹外府也。」公曰:「宫之奇存焉。」对曰:「宫之奇之为人也,懦而不能强谏。且少长于君,君昵之;虽谏,将不听。」乃使荀息假道于虞,曰:「冀为不道,入自颠軨,伐鄍三门。冀之既病,则亦唯君故。今虢为不道,保于逆旅,以侵敝邑之南鄙。敢请假道,以请罪于虢。」虞公许之,且请先伐虢。宫之奇谏,不听,遂起师。夏,晋里克、荀息帅师会虞师,伐虢,灭下阳。先书虞,贿故也。

(传二•三)秋,盟于贯,服江、黄也。

(传二•四)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。

(传二•五)虢公败戎于桑田。晋卜偃曰:「虢必亡矣。亡下阳不惧,而又有功,是天夺之鉴,而益其疾也。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。不可以五稔。」

(传二•六)冬,楚人伐郑,斗章囚郑聃伯。

僖公(经三•一)三年

春,王正月,不雨。

(经三•二)夏,四月,不雨。

(经三•三)徐人取舒。(经三•四)六月,雨。

(经三•五)秋,齐侯、宋公、江人、黄人会于阳谷。

(经三•六)冬,公子友如齐莅盟。

(经三•七)楚人伐郑。

(传三•一)三年,春,不雨;夏,六月雨。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,不曰旱,不为灾也。

(传三•二)秋,会于阳谷,谋伐楚也。

(传三•三)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。冬,公子友如齐莅盟。

(传三•四)楚人伐郑,郑伯欲成。孔叔不可,曰:「齐方勤我,弃德不祥。」

(传三•五)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,荡公。公惧,变色;禁之,不可。公怒,归之,未绝之也。蔡人嫁之。

僖公(经四•一)四年

春,王正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侵蔡。蔡溃,遂伐楚,次于陉。

(经四•二)夏,许男新臣卒。

(经四•三)楚屈完来盟于师,盟于召陵。

(经四•四)齐人执陈辕涛涂。

(经四•五)秋,及江人、黄人伐陈。

(经四•六)八月,公至自伐楚。

(经四•七)葬许穆公。

(经四•八)冬,十有二月,公孙兹帅师会齐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郑人、许人、曹人侵陈。

(传四•一)四年,春,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。蔡溃,遂伐楚。楚子使与师言曰:「君处北海,寡人处南海,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,不虞君之涉吾地也,何故?」管仲对曰:「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:『五侯九伯,女实征之,以夹辅周室!』赐我先君履,东至于海,西至于河,南至于穆陵,北至于无棣。尔贡苞茅不入,王祭不共,无以缩酒,寡人是征。昭王南征而不复,寡人是问。」对曰:「贡之不入,寡君之罪也,敢不共给?昭王之不复,君其问诸水滨!」师进,次于陉。

(传四•一)夏,楚子使屈完如师。师退,次于召陵。齐侯陈诸侯之师,与屈完乘而观之。齐侯曰:「岂不谷是为?先君之好是继,与不谷同好如何?」对曰:「君惠僥福于敝邑之社稷,辱收寡君,寡君之愿也。」齐侯曰:「以此众战,谁能御之?以此攻城,何城不克?」对曰:「君若以德绥诸侯,谁敢不服?君若以力,楚国方城以为城,汉水以为池,虽众,无所用之。」屈完及诸侯盟。

(传四•二)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:「师出于陈、郑之间,国必甚病。若出于东方,观兵于东夷,循海而归,其可也。」申侯曰:「善。」涛涂以告齐侯,许之。申侯见曰:「师老矣,若出于东方而遇敌,惧不可用也。若出于陈、郑之间,共其资粮扉屦,其可也。」齐侯说,与之虎牢。执辕涛涂。

(传四•三)秋,伐陈,讨不忠也。

(传四•四)许穆公卒于师,葬之以侯,礼也。凡诸侯薨于朝、会,加一等;死王事,加二等。于是有以衮敛。

(传四•五)冬,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。陈成,归辕涛涂。

(传四•六)初,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,卜之,不吉;筮之,吉。公曰:「从筮。」卜人曰:「筮短龟长,不如从长。且其繇曰:『专之渝,攘公之羭。一熏一莸,十年尚犹有臭。』必不可!」弗听,立之。生奚齐,其娣生卓子。及将立奚齐,既与中大夫成谋,姬谓太子曰:「君梦齐姜,必速祭之!」太子祭于曲沃,归胙于公。公田,姬置诸宫六日。公至,毒而献之。公祭之地,地坟。与犬,犬毙。与小臣,小臣亦毙。姬泣曰:「贼由太子。」太子奔新城。公杀其傅杜原款。

(传四•六)或谓太子:「子辞,君必辩焉。」太子曰:「君非姬氏,居不安、食不饱。我辞,姬必有罪。君老矣,吾又不乐。」曰:「子其行乎!」太子曰:「君实不察其罪,被此名也以出,人谁纳我?」十二月戊申,缢于新城。姬遂谮二公子曰:「皆知之。」重耳奔蒲,夷吾奔屈。

僖公(经五•一)五年

春,晋侯杀其世子申生。

(经五•二)杞伯姬来朝其子。

(经五•三)夏,公孙兹如牟。

(经五•四)公及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。

(经五•五)秋,八月,诸侯盟于首止。

(经五•六)郑伯逃归不盟。

(经五•七)楚子灭弦,弦子奔黄。

(经五•八)九月戊申朔,日有食之。

(经五•十)冬,晋人执虞公。

(传五•一)五年,春,王正月辛亥朔,日南至。公既视朔,遂登观台以望,而书,礼也。凡分、至、启、闭,必书云物,为备故也。晋侯使以杀太子申生之故来告。

(传五•二)初,晋侯使士蔿为二公子筑蒲与屈,不慎,置薪焉。夷吾诉之。公使让之。士蔿稽首而对曰:「臣闻之:无丧而戚,忧必雠焉无戎而城,雠必保焉。寇雠之保,又何慎焉?守官废命,不敬;固雠之保,不忠。失忠与敬,何以事君?《诗》云:『怀德惟宁,宗子惟城。』君其修德而固宗子,何城如之?三年将寻师焉,焉用慎?」退而赋曰:「狐裘尨茸,一国三公,吾谁适从?」及难,公使寺人披伐蒲。重耳曰:「君父之命不校。」乃徇曰:「校者,吾雠也。」逾垣而走。披斩其袪。遂出奔翟。

僖公(传五•三)夏,公孙兹如牟,娶焉。

(传五•四)会于首止,会王太子郑,谋宁周也。

(传五•五)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,故劝之城其赐邑,曰:「美城之,大名也,子孙不忘。吾助子请。」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,美。遂谮诸郑伯,曰:「美城其赐邑,将以叛也。」申侯由是得罪。

(传五•六)秋,诸侯盟。王使周公召郑伯,曰:「吾抚女以从楚,辅之以晋,可以少安。」郑伯喜于王命,而惧其不朝于齐也,故逃归不盟。孔叔止之,曰:「国君不可以轻,轻则失亲;失亲,患必至。病而乞盟,所丧多矣。君必悔之。」弗听,逃其师而归。

(传五•七)楚斗谷于菟灭弦,弦子奔黄。于是江、黄、道、柏方睦于齐,皆弦姻也。弦子恃之而不事楚,又不设备,故亡。

(传五•八)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。宫之奇谏曰:「虢,虞之表也;虢亡,虞必从之。晋不可启,寇不可玩。一之谓甚,其可再乎?谚所谓『辅车相依,唇亡齿寒』者,其虞、虢之谓也。」公曰:「晋,吾宗也,岂害我哉?」对曰:「大伯、虞仲,大王之昭也;大伯不从,是以不嗣。虢仲、虢叔,王季之穆也;为文王卿士,勋在王室,藏于盟府。将虢是灭,何爱于虞?且虞能亲于桓、庄乎?其爱之也,桓、庄之族何罪?而以为戮,不唯逼乎?亲以宠逼,犹尚害之,况以国乎?」公曰:「吾享祀丰洁,神必据我。」对曰:「臣闻之:鬼神非人实亲,惟德是依。故周书曰:『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。』又曰:『黍稷非馨,明德惟馨。』又曰:『民不易物,惟德繄物。』如是,则非德,民不和、神不享矣。神所冯依,将在德矣。若晋取虞,而明德以荐馨香,神其吐之乎?」弗听,许晋使。宫之奇以其族行,曰:「虞不腊矣。在此行也,晋不更举矣。」

(传五•八)八月甲午,晋侯围上阳。问于卜偃曰:「吾其济乎?」对曰:「克之。」公曰:「何时?」对曰:「童谣云:『丙之晨,龙尾伏辰;均服振振,取虢之旗。鹑之贲贲,天策焞焞,火中成军,虢公其奔。』其九月、十月之交乎!丙子旦,日在尾,月在策,鹑火中,必是时也。」冬,十二月丙子,朔,晋灭虢。虢公丑奔京师。师还,馆于虞,遂袭虞,灭之。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,以媵秦穆姬,而修虞祀,且归其职贡于王。故书曰「晋人执虞公」,罪虞,且言易也。

僖公(经六•一)六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六•二)夏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曹伯伐郑,围新城。

(经六•三)秋,楚人围许,诸侯遂救许。

(经六•四)冬,公至自伐郑。

(传六•一)六年,春,晋侯使贾华伐屈。夷吾不能守,盟而行。将奔狄,却芮曰:「后出同走,罪也,不如之梁。梁近秦而幸焉。」乃之梁。

(传六•二)夏,诸侯伐郑,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。围新密,郑所以不时城也。

(传六•三)秋,楚子围许以救郑,诸侯救许,乃还。

(传六•四)冬,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。许男面缚,衔璧,大夫衰绖,士舆榇。楚子问诸逢伯。对曰:「昔武王克殷,微子启如是。武王亲释其缚,受其璧而祓之。焚其榇,礼而命之,使复其所。」楚子从之。

僖公(经七•一)七年

春,齐人伐郑。

(经七•二)夏,小邾子来朝。

(经七•三)郑杀其大夫申侯。

(经七•四)秋,七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世子款、郑世子华盟于宁母。

(经七•五)曹伯班卒。

(经七•六)公子友如齐。

(经七•七)冬,葬曹昭公。

(传七•一)七年,春,齐人伐郑。孔叔言于郑伯曰:「谚有之曰:『心则不竞,何惮于病?』既不能强,又不能弱,所以毙也。国危矣,请下齐以救国。」公曰:「吾知其所由来矣,姑少待我。」对曰:「朝不及夕,何以待君?」

僖公(传七•二)夏,郑杀申侯以说于齐,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。初,申侯,申出也,有宠于楚文王。文王将死,与之璧,使行,曰:「唯我知女。女专利而不厌,予取予求,不女疵瑕也。后之人将求多于女,女必不免。我死,女必速行,无适小国,将不女容焉。」既葬,出奔郑,又有宠于厉公。子文闻其死也,曰:「古人有言曰:『知臣莫若君』,弗可改也已。」

(传七•三)秋,盟于宁母,谋郑故也。管仲言于齐侯曰:「臣闻之:招携以礼,怀远以德。德、礼不易,无人不怀。」齐侯修礼于诸侯,诸侯官受方物。

(传七•三)郑伯使太子华听命于会,言于齐侯曰:「泄氏、孔氏、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。君若去之以为成,我以郑为内臣,君亦无所不利焉。」齐侯将许之。管仲曰:「君以礼与信属诸侯,而以奸终之,无乃不可乎?子父不奸之谓礼,守命共时之谓信,违此二者,奸莫大焉。」公曰:「诸侯有讨于郑,未捷;今茍有衅,从之,不亦可乎?」对曰:「君若绥之以德,加之以训,辞,而帅诸侯以讨郑。郑将覆亡之不暇,岂敢不惧?若揔其罪人以临之,郑有辞矣,何惧?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。会而列奸,何以示后嗣?夫诸侯之会,其德、刑、礼、义,无国不记。记奸之位,君盟替矣。作而不记,非盛德也。君其勿许!郑必受盟。夫子华既为太子,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,亦必不免。郑有叔詹、堵叔、师叔三良为政,未可间也。」齐侯辞焉。子华由是得罪于郑。

(传七•四)冬,郑伯使请盟于齐。

(传七•五)闰月,惠王崩。襄王恶大叔带之难,惧不立,不发丧,而告难于齐。

僖公(经八•一)八年

春,王正月,公会王人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许男、曹伯、陈世子款,盟于洮。郑伯乞盟。

(经八•二)夏,狄伐晋。

(经八•三)秋,七月,禘于太庙,用致夫人。

(经八•四)冬,十有二月丁未,天王崩。

(传八•一)八年,春,盟于洮,谋王室也。郑伯乞盟,请服也。襄王定位而后发丧。

(传八•二)晋里克帅师,梁由靡御,虢射为右,以败狄于采桑。梁由靡曰:「狄无耻,从之,必大克。」里克曰:「惧之而已,无速众狄。」虢射曰:「期年,狄必至,示之弱矣。」夏,狄伐晋,报采桑之役也。复期月。

(传八•三)秋,禘,而致哀姜焉,非礼也。凡夫人,不薨于寝,不殡于庙,不赴于同,不祔于姑,则弗致也。

(传八•四)冬,王人来告丧,难故也,是以缓。

(传八•五)宋公疾,太子兹父固请曰:「目夷长且仁,君其立之!」公命子鱼。子鱼辞曰:「能以国让,仁孰大焉?臣不及也,且又不顺。」遂走而退。

僖公(经九•一)九年

春,三月丁丑,宋公御说卒。

(经九•二)夏,公会宰周公、齐侯、宋子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于葵丘。

(经九•三)秋,七月乙酉,伯姬卒。

(经九•四)九月戊辰,诸侯盟于葵丘。

(经九•五)甲子,晋侯佹诸卒。

(经九•六)冬,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。

(传九•一)九年,春,宋桓公卒。未葬而襄公会诸侯,故曰子。凡在丧,王曰小童,公侯曰子。

(传九•二)夏,会于葵丘,寻盟,且修好,礼也。王使宰孔赐齐侯胙,曰:「天子有事于文、武,使孔赐伯舅胙。」齐侯将下拜。孔曰:「且有后命--天子使孔曰:『以伯舅耋老,加劳,赐一级,无下拜!』对曰:「天威不违颜咫尺,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,无下拜?恐陨越于下,以遗天子羞。敢不下拜?」下拜,登受。

僖公(传九•三)秋,齐侯盟诸侯于葵丘,曰:「凡我同盟之人,既盟之后,言归于好。」宰孔先归,遇晋侯,曰:「可无会也。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,故北伐山戎,南伐楚,西为此会也。东略之不知,西则否矣。其在乱乎!君务靖乱,无勤于行。」晋侯乃还。

(传九•四)九月,晋献公卒。里克、丕郑欲纳文公,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。初,献公使荀息傅奚齐。公疾,召之曰:「以是藐诸孤,辱在大夫,其若之何?」稽首而对曰:「臣竭其股肱之力,加之以忠贞。其济,君之灵也;不济,则以死继之。」公曰:「何谓忠贞?」对曰:「公家之利,知无不为,忠也;送往事居,耦俱无猜,贞也。」及里克将杀奚齐,先告荀息曰:「三怨将作,秦、晋辅之,子将何如?」荀息曰:「将死之。」里克曰:「无益也。」荀叔曰:「吾与先君言矣,不可以贰。能欲复言而爱身乎?虽无益也,将焉辟之?且人之欲善,谁不如我?我欲无贰,而能谓人已乎?」

(传九•四)冬,十月,里克杀奚齐于次。书曰「杀其君之子」,未葬也。荀息将死之,人曰:「不如立卓子而辅之。」荀息立公子卓以葬。十一月,里克杀公子卓于朝。荀息死之。君子曰:「《诗》所谓『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;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。』荀息有焉。」

(传九•五)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,及高梁而还,讨晋乱也。令不及鲁,故不书。

(传九•六)晋却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,曰:「人实有国,我何爱焉?入而能民,土于何有?」从之。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。秦伯谓却芮曰:「公子谁恃?」对曰:「臣闻:亡人无党,有党必有雠。夷吾弱不好弄,能斗不过,长亦不改,不识其它。」公谓公孙枝曰:「夷吾其定乎?」对曰:「臣闻之:唯则定国。《诗》曰:『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』,文王之谓也。又曰:『不僭不贼,鲜不为则』,无好无恶,不忌不克之谓也。今其言多忌克,难哉!」公曰:「忌则多怨,又焉能克?是吾利也。」

(传九•七)宋襄公即位,以公子目夷为仁,使为左师以听政,于是宋治。故鱼氏世为左师。

僖公(经十•一)十年

春,王正月,公如齐。

(经十•二)狄灭温,温子奔卫。

(经十•三)晋里克弒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。

(经十•四)夏,齐侯、许男伐北戎。

(经十•五)晋杀其大夫里克。

(经十•六)秋,七月。

(经十•七)冬,大雨雪。

(传十•一)十年,春,狄灭温,苏子无信也。苏子叛王即狄,又不能于狄,狄人伐之,王不救,故灭。苏子奔卫。

(传十•二)夏,四月,周公忌父、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。晋侯杀里克以说。将杀里克,公使谓之曰:「微子,则不及此。虽然,子杀二君与一大夫,为子君者,不亦难乎?」对曰:「不有废也,君何以兴?欲加之罪,其无辞乎?臣闻命矣。」伏剑而死。于是丕郑聘于秦,且谢缓赂,故不及。

(传十•三)晋侯改葬共太子。秋,狐突适下国,遇太子。太子使登,仆,而告之曰:「夷吾无礼,余得请于帝矣,将以晋畀秦,秦将祀余。」对曰:「臣闻之:『神不歆非类,民不祀非族。』君祀无乃殄乎?且民何罪?失刑、乏祀,君其图之!」君曰:「诺。吾将复请。七日,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。」许之,遂不见。及期而往,告之曰:「帝许我罚有罪矣,敝于韩。」

(传十•三)丕郑之如秦也,言于秦伯曰:「吕甥、郄称、冀芮实为不从,若重问以召之,臣出晋君,君纳重耳,蔑不济矣。」冬,秦伯使泠至报、问,且召三子。郄芮曰:「币重而言甘,诱我也。」遂杀丕郑、祁举及七舆大夫:左行共华、右行贾华、叔坚、骓歂、累虎、特宫、山祁,皆里、丕之党也。丕豹奔秦,言于秦伯曰:「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,民弗与也。伐之,必出。」公曰:「失众,焉能杀?违祸,谁能出君?」

僖公(经十一•一)十有一年

春,晋杀其大夫丕郑父。

(经十一•二)夏,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。

(经十一•三)秋,八月,大雩。

(经十一•四)冬,楚人伐黄。

(传十一•一)十一年,春,晋侯使以丕郑之乱来告。

(传十一•二)天王使召武公、内史过赐晋侯命,受玉惰。过归,告王曰:「晋侯其无后乎!王赐之命,而惰于受瑞,先自弃也已,其何继之有?礼,国之干也;敬,礼之舆也。不敬,则礼不行;礼不行,则上下昏,何以长世?」

(传十一•三)夏,扬、拒、泉、皋、伊、雒之戎同伐京师,入王城,焚东门,王子带召之也。秦、晋伐戎以救周。秋,晋侯平戎于王。

(传十一•四)黄人不归楚贡。冬,楚人伐黄。

僖公(经十二•一)十有二年

春,王三月庚午,日有食之。

(经十二•二)夏,楚人灭黄。

(经十二•三)秋,七月。

(经十二•四)冬,十有二月丁丑,陈侯杵臼卒。

僖公(传十二•一)十二年,春,诸侯城卫楚丘之郛,惧狄难也。

(传十二•二)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,不共楚职,曰:「自郢及我九百里,焉能害我?」夏,楚灭黄。

(传十二•三)王以戎难故,讨王子带。秋,王子带奔齐。

(传十二•四)冬,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,使隰朋平戎于晋。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。管仲辞曰:「臣,贱有司也。有天子之二守国、高在,若节春秋来承王命,何以礼焉?陪臣敢辞。」王曰:「舅氏!余嘉乃勋!应乃懿德,谓督不忘。往践乃职,无逆朕命!」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。君子曰:「管氏之世祀也宜哉!让不忘其上。《诗》曰:『恺悌君子,神所劳矣。』」

僖公(经十三•一)十有三年

春,狄侵卫。

(经十三•二)夏,四月,葬陈宣公。

(经十三•三)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于咸。

(经十三•四)秋,九月,大雩。

(经十三•五)冬,公子友如齐。

(传十三•一)十三年,春,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,且言王子带。事毕,不与王言。归,复命曰:「未可。王怒未怠,其十年乎?不十年,王弗召也。」

(传十三•二)夏,会于咸,淮夷病杞故,且谋王室也。

(传十三•三)秋,为戎难故,诸侯戍周。齐仲孙湫致之。

(传十三•四)冬,晋荐饥,使乞籴于秦。秦伯谓子桑:「与诸乎?」对曰:「重施而报,君将何求?重施而不报,其民必携;携而讨焉,无众必败。」谓百里:「与诸乎?」对曰:「天灾流行,国家代有。救灾恤邻,道也。行道有福。」丕郑之子豹在秦,请伐晋。秦伯曰:「其君是恶,其民何罪?」秦于是乎输粟于晋,自雍及绛相继,命之曰「泛舟之役」。

僖公(经十四•一)十有四年

春,诸侯城缘陵。

(经十四•二)夏,六月,季姬及鄫子遇于防。使鄫子来朝。

(经十四•三)秋,八月辛卯,沙鹿崩。

(经十四•四)狄侵郑。(经十四•五)冬,蔡侯肸卒。

(传十四•一)十四年,春,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,不书其人,有阙也。

(传十四•二)鄫季姬来宁,公怒,止之,以鄫子之不朝也。夏,遇于防,而使来朝。

(传十四•三)秋,八月辛卯,沙鹿崩。晋卜偃曰:「期年将有大咎,几亡国。」

(传十四•四)冬,秦饥,使乞籴于晋,晋人弗与。庆郑曰:「背施,无亲;幸灾,不仁;贪爱,不祥;怒邻,不义。四德皆失,何以守国?」虢射曰:「皮之不存,毛将安傅?」庆郑曰:「弃信背邻,患孰恤之?无信,患作;失援,必毙。是则然矣。」虢射曰:「无损于怨,而厚于寇,不如勿与。」庆郑曰:「背施幸灾,民所弃也。」近犹雠之,况怨敌乎?」弗听。退曰:「君其悔是哉!」

僖公(经十五•一)十有五年

春,王正月,公如齐。

(经十五•二)楚人伐徐。

(经十五•三)三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盟于牡丘,遂次于匡。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。

(经十五•四)夏,五月,日有食之。

(经十五•五)秋,七月,齐师、曹师伐厉。

(经十五•六)八月,螽。

(经十五•七)九月,公至自会。

(经十五•八)季姬归于鄫。

(经十五•九)己卯晦,震夷伯之庙。

(经十五•十)冬,宋人伐曹。

(经十五•十一)楚人败徐于娄林。

(经十五•十二)十有一月壬戌,晋侯及秦伯战于韩,获晋侯。

(传十五•一)十五年,春,楚人伐徐,徐即诸夏故也。三月,盟于牡丘,寻葵丘之盟,且救徐也。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,诸侯次于匡以待之。

(传十五•二)夏,五月,日有食之。不书朔与日,官失之也。

(传十五•三)秋,伐厉,以救徐也。

(传十五•四)晋侯之入也,秦穆姬属贾君焉,且曰:「尽纳群公子。」晋侯烝于贾君,又不纳群公子,是以穆姬怨之。晋侯许赂中大夫,既而皆背之。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,东尽虢略,南及华山,内及解梁城,既而不与。晋饥,秦输之粟;秦饥,晋闭之籴,故秦伯伐晋。卜徒父筮之,吉:「涉河,侯车败。」诘之。对曰:「乃大吉也。三败,必获晋君。其卦遇蛊曰:『千乘三去,三去之余,获其雄狐。』夫狐蛊,必其君也。蛊之贞,风也;其悔,山也。岁云秋矣,我落其实,而取其材,所以克也。实落材亡,不败,何待?」

僖公(传十五•四)三败及韩。晋侯谓庆郑曰:「寇深矣,若之何?」对曰:「君实深之,可若何?」公曰:「不孙!」卜右,庆郑吉,弗使。步扬御戎,家仆徒为右。乘小驷,郑入也。庆郑曰:「古者大事,必乘其产。生其水土,而知其人心;安其教训,而服习其道;唯所纳之,无不如志。今乘异产,以从戎事,及惧而变,将与人易。乱气狡愤,阴血周作,张脉偾兴,外强中干。进退不可,周旋不能,君必悔之。」弗听。

(传十五•四)九月,晋侯逆秦师,使韩简视师。复曰:「师少于我,斗士倍我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出因其资,入用其宠,饥食其粟,三施而无报,是以来也。今又击之,我怠、秦奋,倍犹未也。」公曰:「一夫不可狃,况国乎?」遂使请战,曰:「寡人不佞,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。君若不还,无所逃命。」秦伯使公孙枝对曰:「君之未入,寡人惧之;入而未定列,犹吾忧也。茍列定矣,敢不承命?」韩简退曰:「吾幸而得囚。」

(传十五•四)壬戌,战于韩原。晋戎马还泞而止。公号庆郑,庆郑曰:「愎谏、违卜,固败是求,又何逃焉?」遂去之。梁由靡御韩简,虢射为右,辂秦伯,将止之。郑以救公误之,遂失秦伯。秦获晋侯以归。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。秦伯使辞焉,曰:「二三子何其戚也!寡人之从君而西也,亦晋之妖梦是践,岂敢以至?」晋大夫三拜稽首曰:「君履后土而戴皇天,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,群臣敢在下风。」穆姬闻晋侯将至,以太子罃、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。使以免服衰绖逆,且告曰:「上天降灾,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,而以兴戎。若晋君朝以入,则婢子夕以死;夕以入,则朝以死。唯君裁之!」乃舍诸灵台。

(传十五•四)大夫请以入。公曰:「获晋侯以厚归也;既而丧归,焉用之?大夫其何有焉?且晋人戚忧以重我,天地以要我。不图晋忧,重其怒也;我食吾言,背天地也。重怒难任,背天不祥,必归晋君。」公子絷曰:「不如杀之,无聚慝焉。」子桑曰:「归之而质其太子,必得大成。晋未可灭,而杀其君,只以成恶。且史佚有言曰:『无始祸,无怙乱,无重怒。』重怒难任,陵人不祥。」乃许晋平。

(传十五•四)晋侯使郄乞告瑕吕饴甥,且召之。子金教之言曰:「朝国人而以君命赏。且告之曰:『孤虽归,辱社稷矣,其卜贰圉也。』」众皆哭,晋于是乎作爰田。吕甥曰:「君亡之不恤,而群臣是忧,惠之至也,将若君何?」众曰:「何为而可?」对曰:「征缮以辅孺子。诸侯闻之,丧君有君,群臣辑睦,甲兵益多。好我者劝,恶我者惧,庶有益乎!」众说,晋于是乎作州兵。

(传十五•四)初,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,遇归妹之睽。史苏占之,曰:「不吉。其繇曰:『士刲羊,亦无盲也;女承筐,亦无贶也。西邻责言,不可偿也。』归妹之睽,犹无相也。震之离,亦离之震。为雷为火,为嬴败姬。车说其輹,火焚其旗,不利行师,败于宗丘。归妹睽孤,寇张之弧。侄其从姑,六年其逋,逃归其国,而弃其家,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。」及惠公在秦,曰:「先君若从史苏之占,吾不及此夫!」韩简侍,曰:「龟,象也;筮,数也。物生而后有象,象而后有滋,滋而后有数。先君之败德,及可数乎?史苏是占,勿从何益?《诗》曰:『下民之孽,匪降自天。僔沓背憎,职竞由人。』」

(传十五•五)震夷伯之庙,罪之也,于是展氏有隐慝焉。

(传十五•六)冬,宋人伐曹,讨旧怨也。

(传十五•七)楚败徐于娄林,徐恃救也。

(传十五•八)十月,晋阴饴甥会秦伯,盟于王城。秦伯曰:「晋国和乎?」对曰:「不和。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,不惮征缮以立圉也,曰:『必报雠,宁事戎狄。』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,不惮征缮以待秦命,曰:『必报德,有死无二。』以此不和。」秦伯曰:「国谓君何?」对曰:「小人戚,谓之不免;君子恕,以为必归。小人曰:『我毒秦,秦岂归君?』君子曰:『我知罪矣,秦必归君。』贰而执之,服而舍之,德莫厚焉,刑莫威焉。服者怀德,贰者畏刑,此一役也,秦可以霸。纳而不定,废而不立,以德为怨,秦不其然。」秦伯曰:「是吾心也。」改馆晋侯,馈七牢焉。

僖公(传十五•八)蛾析谓庆郑曰:「盍行乎?」对曰:「陷君于败,败而不死,又使失刑,非人臣也。臣而不臣,行将焉入?」十一月,晋侯归。丁丑,杀庆郑而后入。是岁,晋又饥,秦伯又饩之粟,曰:「吾怨其君,而矜其民。且吾闻唐叔之封也,箕子曰:『其后必大。』晋其庸可冀乎?姑树德焉,以待能者。」于是秦始征晋河东,置官司焉。

僖公(经十六•一)十有六年

春,王正月戊申朔,陨石于宋五。是月,六鹢退飞,过宋都。

(经十六•二)三月壬申,公子季友卒。

(经十六•三)夏,四月丙申,鄫季姬卒。

(经十六•四)秋,七月甲子,公孙兹卒。

(经十六•五)冬,十有二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邢侯、曹伯于淮。

(传十六•一)十六年,春,陨石于宋五,陨星也。六鹢退飞,过宋都,风也。周内史叔兴聘于宋,宋襄公问焉,曰:「是何祥也?吉凶焉在?」对曰:「今兹鲁多大丧,明年齐有乱,君将得诸侯而不终。」退而告人曰:「君失问。是阴阳之事,非吉凶所生也。吉凶由人。吾不敢逆君故也。」

(传十六•二)夏,齐伐厉,不克,救徐而还。

(传十六•三)秋,狄侵晋,取狐、厨、受铎、涉汾及昆都,因晋败也。

(传十六•四)王以戎难告于齐。齐征诸侯而戍周。

(传十六•五)冬,十一月乙卯,郑杀子华。

(传十六•六)十二月,会于淮,谋鄫,且东略也。城鄫,役人病,有夜登丘而呼曰:「齐有乱!」不果城而还。

僖公(经十七•一)十有七年

春,齐人、徐人伐英氏。(经十七•二)夏,灭项。

(经十七•三)秋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。

(经十七•四)九月,公至自会。

(经十七•五)冬,十有二月乙亥,齐侯小白卒。

(传十七•一)十七年,春,齐人为徐伐英氏,以报娄林之役也。

(传十七•二)夏,晋太子圉为质于秦,秦归河东而妻之。惠公之在梁也,梁伯妻之。梁嬴孕,过期。卜招父与其子卜之。其子曰:「将生一男一女。」招曰:「然。男为人臣,女为人妾。」故名男曰圉,女曰妾。及子圉西质,妾为宦女焉。

(传十七•三)师灭项。淮之会,公有诸侯之事,未归,而取项。齐人以为讨,而止公。

(传十七•四)秋,声姜以公故,会齐侯于卞。九月,公至。书曰「至自会」,犹有诸侯之事焉,且讳之也。

(传十七•五)齐侯之夫人三,王姬、徐嬴、蔡姬皆无子。齐侯好内,多内宠,内嬖如夫人者六人:长卫姬,生武孟;少卫姬,生惠公;郑姬,生孝公;葛嬴,生昭公;密姬,生懿公;宋华子,生公子雍。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,以为太子。雍巫有宠于卫共姬,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,亦有宠。公许之立武孟。管仲卒,五公子皆求立。冬十月乙亥,齐桓公卒。易牙入,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,而立公子无亏。孝公奔宋。十二月乙亥,赴。辛巳,夜殡。

僖公(经十八•一)十有八年

春,王正月,宋公、曹伯、卫人、邾人伐齐。

(经十八•二)夏,师救齐。

(经十八•三)五月戊寅,宋师及齐师战于甗。齐师败绩。

(经十八•四)狄救齐。

(经十八•五)秋,八月丁亥,葬齐桓公。

(经十八•六)冬,邢人、狄人伐卫。

(传十八•一)十八年,春,宋襄公以诸侯伐齐。三月,齐人杀无亏。

(传十八•二)郑伯始朝于楚。楚子赐之金,既而悔之,与之盟曰:「无以铸兵!」故以铸三钟。

(传十八•三)齐人将立孝公,不胜四公子之徒,遂与宋人战。夏,五月,宋败齐师于甗,立孝公而还。秋,八月,葬齐桓公。

(传十八•四)冬,邢人、狄人伐卫,围菟圃。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,曰:「茍能治之,毁请从焉。」众不可,而后师于訾娄。狄师还。

(传十八•五)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,命曰新里,秦取之。

僖公(经十九•一)十有九年

春,王三月,宋人执滕子婴齐。

(经十九•二)夏,六月,宋公、曹人、邾人盟于曹南。

(经十九•三)鄫子会盟于邾。己酉,邾人执鄫子,用之。

(经十九•四)秋,宋人围曹。

(经十九•五)卫人伐邢。

(经十九•六)冬,会陈人、蔡人、楚人、郑人,盟于齐。

(经十九•七)梁亡。

僖公(传十九•一)十九年,春,遂城而居之。

(传十九•二)宋人执滕宣公。

(传十九•三)夏,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,欲以属东夷。司马子鱼曰:「古者六畜不相为用,小事不用大牲,而况敢用人乎?祭祀以为人也。民,神之主也。用人,其谁飨之?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,义士犹曰薄德,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,又用诸淫昏之鬼,将以求霸,不亦难乎?得死为幸。」

(传十九•四)秋,卫人伐邢,以报菟圃之役。于是卫大旱,卜有事于山川,不吉。宁庄子曰:「昔周饥,克殷而年丰。今邢方无道,诸侯无伯,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?」从之。师兴而雨。

(传十九•五)宋人围曹,讨不服也。子鱼言于宋公曰:「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,军三旬而不降。退修教而复伐之,因垒而降。《诗》曰:『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』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,而以伐人,若之何?盍姑内省德乎,无阙而后动。」

(传十九•六)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,以无忘齐桓之德。冬,盟于齐,修桓公之好也。

(传十九•七)梁亡,不书其主,自取之也。初,梁伯好土功,亟城而弗处。民罢而弗堪,则曰:「某寇将至,乃沟公宫。」曰:「秦将袭我。」民惧而溃,秦遂取梁。

僖公(经二十•一)二十年

春,新作南门。

(经二十•二)夏,郜子来朝。

(经二十•三)五月乙巳,西宫灾。

(经二十•四)郑人入滑。

(经二十•五)秋,齐人、狄人盟于邢。

(经二十•六)冬,楚人伐随。

(传二十•一)二十年春,新作南门。书不时也。凡启塞,从时。

(传二十•二)滑人叛郑,而服于卫。夏,郑公子士、泄堵寇帅师入滑。

(传二十•三)秋,齐、狄盟于邢,为邢谋卫难也。于是卫方病邢。

(传二十•四)随以汉东诸侯叛楚。冬,楚国斗谷于菟帅师伐随,取成而还。君子曰:「随之见伐,不量力也。量力而动,其过鲜矣。善败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《诗》曰:『岂不夙夜,谓行多露。』」

(传二十•五)宋襄公欲合诸侯。臧文仲闻之曰:「以欲从人,则可;以人从欲,鲜济。」

僖公(经二一•一)二十有一年

春,狄侵卫。

(经二一•二)宋人、齐人、楚人盟于鹿上。

(经二一•三)夏,大旱。

(经二一•四)秋,宋公、楚子、陈侯、蔡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会于盂。执宋公以伐宋。

(经二一•五)冬,公伐邾。

(经二一•六)楚人使宜申来献捷。

(经二一•七)十有二月癸丑,公会诸侯盟于薄,释宋公。

(传二一•一)二十一年,春,宋人为鹿上之盟,以求诸侯于楚。楚人许之。公子目夷曰:「小国争盟,祸也。宋其亡乎!幸而后败。」

(传二一•二)夏,大旱。公欲焚巫、尫。臧文仲曰:「非旱备也。修城郭、贬食、省用、务穑、劝分,此其务也。巫、尫何为?天欲杀之,则如勿生;若能为旱,焚之滋甚。」公从之。是岁也,饥而不害。

(传二一•三)秋,诸侯会宋公于盂。子鱼曰:「祸其在此乎!君欲已甚,其何以堪之?」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。冬,会于薄以释之。子鱼曰:「祸犹未也,未足以惩君。」

(传二一•四)任、宿、须句、颛臾,风姓也,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,以服事诸夏。邾人灭须句。须句子来奔,因成风也。成风为之言于公曰:「崇明祀,保小寡,周礼也;蛮夷猾夏,周祸也。若封须句,是崇皞、济而修祀纾祸也。」

僖公(经二二•一)二十有二年

春,公伐邾,取须句。

(经二二•二)夏,宋公、卫侯、许男、滕子伐郑。

(经二二•三)秋,八月丁未,及邾人战于升陉。

(经二二•四)冬,十有一月己巳朔,宋公及楚人战于泓,宋师败绩。

(传二二•一)二十二年,春,伐邾,取须句,反其君焉,礼也。

(传二二•二)三月,郑伯如楚。

(传二二•三)夏,宋公伐郑。子鱼曰:「所谓祸在此矣。」

(传二二•四)初,平王之东迁也,辛有适伊川,见被髪而祭于野者,曰:「不及百年,此其戎乎!其礼先亡矣。」秋,秦、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。

(传二二•五)晋太子圉为质于秦,将逃归,谓嬴氏曰:「与子归乎?」对曰:「子,晋太子,而辱于秦。子之欲归,不亦宜乎?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,以固子也。从子而归,弃君命也。不敢从,亦不敢言。」遂逃归。

(传二二•六)富辰言于王曰:「请召大叔。《诗》曰:『协比其邻,婚姻孔云。』吾兄弟之不协,焉能怨诸侯之不睦?」王说。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,王召之也。

(传二二•七)邾人以须句故出师。公卑邾,不设备而御之。臧文仲曰:「国无小,不可易也。无备,虽众,不可恃也。《诗》曰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』又曰:『敬之敬之!天惟显思,命不易哉!』先王之明德,犹无不难也,无不惧也,况我小国乎!君其无谓邾小,蜂虿有毒,而况国乎!」弗听。八月丁未,公及邾师战于升陉,我师败绩。邾人获公胄,县诸鱼门。

(传二二•八)楚人伐宋以救郑。宋公将战,大司马固谏曰:「天之弃商久矣,君将兴之,弗可赦也已。」弗听。冬,十一月己巳朔,宋公及楚人战于泓。宋人既成列,楚人未既济。司马曰:「彼众我寡,及其未既济也,请击之。」公曰:「不可。」既济而未成列,又以告。公曰:「未可。」既陈而后击之,宋师败绩。公伤股。门官歼焉。

(传二二•八)国人皆咎公。公曰:「君子不重伤,不禽二毛。古之为军也,不以阻隘也。寡人虽亡国之余,不鼓不成列。」子鱼曰:「君未知战,勍敌之人,隘而不列,天赞我也;阻而鼓之,不亦可乎?犹有惧焉。且今之勍者,皆吾敌也。虽及胡耇,获则取之,何有于二毛?明耻、教战,求杀敌也。伤未及死,如何勿重?若爱重伤,则如勿伤;爱其二毛,则如服焉。三军以利用也,金鼓以声气也。利而用之,阻隘可也;声盛致志,鼓儳可也。」

(传二二•九)丙子晨,郑文夫人芈氏、姜氏劳楚子于柯泽。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。君子曰:「非礼也。妇人送迎不出门,见兄弟不逾阈,戎事不迩女器。」丁丑,楚子入享于郑,九献,庭实旅百,加笾豆六品。享毕,夜出,文芈送于军。取郑二姬以归。叔詹曰:「楚王其不没乎!为礼卒于无别。无别不可谓礼。将何以没?」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。

僖公(经二三•一)二十有三年

春,齐侯伐宋,围缗。

(经二三•二)夏,五月庚寅,宋公兹父卒。

(经二三•三)秋,楚人伐陈。

(经二三•四)冬,十有一月,杞子卒。

(传二三•一)二十三年,春,齐侯伐宋,围缗,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。

(传二三•二)夏,五月,宋襄公卒,伤于泓故也。

(传二三•三)秋,楚成得臣帅师伐陈,讨其贰于宋也。遂取焦、夷,城顿而还。子文以为之功,使为令尹。叔伯曰:「子若国何?」对曰:「吾以靖国也。夫有大功而无贵仕,其人能靖者与有几?」

(传二三•四)九月,晋惠公卒。怀公立,命无从亡人,期,期而不至,无赦。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,弗召。冬,怀公执狐突,曰:「子来则免。」对曰:「子之能仕,父教之忠,古之制也。策名、委质,贰乃辟也。今臣之子,名在重耳,有年数矣。若又召之,教之贰也。父教子贰,何以事君?刑之不滥,君之明也,臣之愿也。淫刑以逞,谁则无罪?臣闻命矣。」乃杀之。卜偃称疾不出,曰:「周书有之:『乃大明服。』己则不明,而杀人以逞,不亦难乎?民不见德,而唯戮是闻,其何后之有?」

(传二三•五)十一月,杞成公卒。书曰「子」,杞夷也。不书名,未同盟也。凡诸侯同盟,死则赴以名,礼也。赴以名,则亦书之,不然则否,辟不敏也。

(传二三•六)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,晋人伐诸蒲城。蒲城人欲战,重耳不可,曰:「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,于是乎得人。有人而校,罪莫大焉。吾其奔也。」遂奔狄。从者狐偃、赵衰、颠颉、魏武子、司空季子。狄人伐廧咎如,获其二女叔隗、季隗,纳诸公子。公子取季隗,生伯倏、叔刘,以叔隗妻赵衰,生盾。将适齐,谓季隗曰:「待我二十五年,不来而后嫁。」对曰:「我二十五年矣,又如是而嫁,则就木焉。请待子。」处狄十二年而行。

僖公(传二三•六)过卫,卫文公不礼焉。出于五鹿,乞食于野人,野人与之块。公子怒,欲鞭之。子犯曰:「天赐也。」稽首受而载之。及齐,齐桓公妻之,有马二十乘。公子安之。从者以为不可。将行,谋于桑下。蚕妾在其上,以告姜氏。姜氏杀之,而谓公子曰:「子有四方之志,其闻之者,吾杀之矣。」公子曰:「无之。」姜曰:「行也!怀与安,实败名。」公子不可。姜与子犯谋,醉而遣之。醒,以戈逐子犯。

(传二三•六)及曹,曹共公闻其骈胁,欲观其裸。浴,薄而观之。僖负羁之妻曰:「吾观晋公子之从者,皆足以相国。若以相,夫子必反其国。反其国,必得志于诸侯。得志于诸侯,而诛无礼,曹其首也。子盍蚤自贰焉!」乃馈盘飧、飧璧焉。公子受飧反璧。及宋,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。

(传二三•六)及郑,郑文公亦不礼焉。叔詹谏曰:「臣闻天之所启,人弗及也。晋公子有三焉,天其或者将建诸,君其礼焉!男女同姓,其生不蕃。晋公子,姬出也,而至于今,一也。离外之患,而天不靖晋国,殆将启之,二也。有三士,足以上人,而从之,三也。晋、郑同侪,其过子弟固将礼焉,况天之所启乎!」弗听。

(传二三•六)及楚,楚子飨之曰:「公子若反晋国,则何以报不谷?」对曰:「子、女、玉、帛,则君有之;羽、毛、齿、革,则君地生焉。其波及晋国者,君之余也;其何以报君?」曰:「虽然,何以报我?」对曰:「若以君之灵,得反晋国。晋、楚治兵,遇于中原,其辟君三舍。若不获命,其左执鞭、弭,右属櫜、鞬,以与君周旋。」子玉请杀之。楚子曰:「晋公子广而俭,文而有礼。其从者肃而宽,忠而能力。晋侯无亲,外内恶之。吾闻姬姓唐叔之后,其后衰者也,其将由晋公子乎!天将兴之,谁能废之?违天必有大咎。」乃送诸秦。

(传二三•六)秦伯纳女五人,怀嬴与焉。奉匜沃盥,既而挥之。怒,曰:「秦、晋,匹也,何以卑我?」公子惧,降服而囚。他日,公享之。子犯曰:「吾不如衰之文也,请使衰从。」公子赋《河水》。公赋《六月》。赵衰曰:「重耳拜赐!」公子降,拜,稽首,公降一级而辞焉。衰曰:「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,重耳敢不拜?」

僖公(经二四•一)二十有四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二四•二)夏,狄伐郑。(经二四•三)秋,七月。

(经二四•四)冬,天王出居于郑。

(经二四•五)晋侯夷吾卒。

(传二四•一)二十四年,春,王正月,秦伯纳之。不书,不告入也。及河,子犯以璧授公子,曰:「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,臣之罪甚多矣,臣犹知之,而况君乎?请由此亡。」公子曰:「所不与舅氏同心者,有如白水!」投其璧于河。济河,围令狐,入桑泉,取臼衰。二月甲午,晋师军于庐柳。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。师退,军于郇。辛丑,狐偃及秦、晋之大夫盟于郇。壬寅,公子入于晋师。丙午,入于曲沃。丁未,朝于武宫。戊申,使杀怀公于高梁。不书,亦不告也。

僖公(传二四•一)吕郄畏逼,将焚公宫而弒晋侯。寺人披请见。公使让之,且辞焉,曰:「蒲城之役,君命一宿,女即至。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,女为惠公来求杀余,命女三宿,女中宿至。虽有君命,何其速也?夫袪犹在。女其行乎!」对曰:「臣谓君之入也,其知之矣。若犹未也,又将及难。君命无二,古之制也。除君之恶,唯力是视。蒲人、狄人,余何有焉?今君即位,其无蒲、狄乎!齐桓公置射钩,而使管仲相。君若易之,何辱命焉?行者甚众,岂唯刑臣?」公见之,以难告。三月,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。己丑晦,公宫火。瑕甥、郄芮不获公,乃如河上,秦伯诱而杀之。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。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,实纪纲之仆。

(传二四•一)初,晋侯之竖头须,守藏者也。其出也,窃藏以逃,尽用以求纳之。及入,求见。公辞焉以沐。谓仆人曰:「沐则心覆,心覆则图反,宜吾不得见也。居者为社稷之守,行者为羁绁之仆,其亦可也,何必罪居者?国君而雠匹夫,惧者甚众矣。」仆人以告,公遽见之。狄人归季隗于晋,而请其二子。文公妻赵衰,生原同、屏括、楼婴。赵姬请逆盾与其母,子余辞。姬曰:「得宠而忘旧,何以使人?必逆之!」固请,许之。来,以盾为才,固请于公,以为嫡子,而使其三子下之;以叔隗为内子,而己下之。

(传二四•一)晋侯赏从亡者,介之推不言禄,禄亦弗及。推曰:「献公之子九人,唯君在矣。惠、怀无亲,外内弃之。天未绝晋,必将有主。主晋祀者,非君而谁?天实置之,而二三子以为己力,不亦诬乎?窃人之财,犹谓之盗,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?下义其罪,上赏其奸;上下相蒙,难与处矣。」其母曰:「盍亦求之?以死,谁怼?」对曰:「尤而效之,罪又甚焉。且出怨言,不食其食。」其母曰:「亦使知之,若何?」对曰:「言,身之文也。身将隐,焉用文之?是求显也。」其母曰:「能如是乎?与女偕隐。」遂隐而死。晋侯求之不获。以上绵为之田,曰:「以志吾过,且旌善人。」

(传二四•二)郑之入滑也,滑人听命。师还,又即卫。郑公子士、泄堵俞弥帅师伐滑。王使伯服、游孙伯如郑请滑。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,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。故不听王命,而执二子。王怒,将以狄伐郑。富辰谏曰:「不可。臣闻之:大上以德抚民,其次亲亲,以相及也。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,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。管、蔡、郕、霍、鲁、卫、毛、聃、郜、雍、曹、滕、毕、原、酆、郇,文之昭也。邘、晋、应、韩,武之穆也。凡、蒋、邢、茅、胙、祭,周公之胤也。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,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,曰:『常棣之华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。』其四章曰:『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。』如是,则兄弟虽有小忿,不废懿亲。

(传二四•二)「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,其若之何?庸勋、亲亲、昵近、尊贤,德之大者也。即聋、从昧、与顽、用嚚,奸之大者也。弃德崇奸,祸之大者也。郑有平、惠之勋,又有厉、宣之亲,弃嬖宠而用三良,于诸姬为近,四德具矣。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,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,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,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。狄皆则之,四奸具矣。周之有懿德也,犹曰『莫如兄弟』,故封建之。其怀柔天下也,犹惧有外侮;捍御侮者,莫如亲亲,故以亲屏周。召穆公亦云。今周德既衰,于是乎又渝周、召,以从诸奸,无乃不可乎?民未忘祸,王又兴之,其若文、武何?」王弗听,使颓叔、桃子出狄师。

僖公(传二四•二)夏,狄伐郑,取栎。王德狄人,将以其女为后。富辰谏曰:「不可。臣闻之曰:『报者倦矣,施者未厌。』狄固贪婪,王又启之。女德无极,妇怨无终,狄必为患。」王又弗听。初,甘昭公有宠于惠后,惠后将立之,未及而卒。昭公奔齐,王复之,又通于隗氏。王替隗氏。颓叔、桃子曰:「我实使狄,狄其怨我。」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。王御士将御之,王曰:「先后其谓我何?宁使诸侯图之。」王遂出,及坎欿,国人纳之。秋,颓叔、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,大败周师,获周公忌父、原伯、毛伯、富辰。王出适郑,处于泛。大叔以隗氏居于温。

(传二四•三)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,好聚鹬冠。郑伯闻而恶之,使盗诱之。八月,盗杀之于陈、宋之间。君子曰:「服之不衷,身之灾也。《诗》曰:『彼己之子,不称其服。』子臧之服,不称也夫!《诗》曰:『自诒伊戚』,其子臧之谓矣。夏书曰:『地平天成』,称也。」

(传二四•四)宋及楚平,宋成公如楚。还,入于郑。郑伯将享之,问礼于皇武子。对曰:「宋,先代之后也,于周为客,天子有事,膰焉;有丧,拜焉。丰厚可也。」郑伯从之,享宋公,有加,礼也。

(传二四•五)冬,王使来告难,曰:「不谷不德,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,鄙在郑地泛,敢告叔父。」臧文仲对曰:「天子蒙尘于外,敢不奔问官守?」王使简师父告于晋,使左鄢父告于秦。天子无出,书曰「天王出居于郑」,辟母弟之难也。天子凶服、降名,礼也。

(传二四•六)郑伯与孔将鉏、石甲父、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,而后听其私政,礼也。

(传二四•七)卫人将伐邢,礼至曰:「不得其守,国不可得也。我请昆弟仕焉。」乃往,得仕。

僖公(经二五•一)二十有五年

春,王正月丙午,卫侯毁灭邢。

(经二五•二)夏,四月癸酉,卫侯毁卒。

(经二五•三)宋荡伯姬来逆妇。

(经二五•四)宋杀其大夫。

(经二五•五)秋,楚人围陈,纳顿子于顿。

(经二五•六)葬卫文公。

(经二五•七)冬,十有二月癸亥,公会卫子、莒庆,盟于洮。

(传二五•一)二十五年,春,卫人伐邢,二礼从国子巡城,掖以赴外,杀之。正月丙午,卫侯毁灭邢。同姓也,故名。礼至为铭曰:「余掖杀国子,莫余敢止。」

(传二五•二)秦伯师于河上,将纳王。狐偃言于晋侯曰:「求诸侯莫如勤王。诸侯信之,且大义也。继文之业,而信宣于诸侯,今为可矣。」使卜偃卜之,曰:「吉。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。」公曰:「吾不堪也。」对曰:「周礼未改,今之王,古之帝也。」公曰:「筮之!」筮之,遇大有之睽,曰:「吉。遇『公用享于天子』之卦。战克而王飨,吉孰大焉?且是卦也,天为泽以当日,天子降心以逆公,不亦可乎?大有去睽而复,亦其所也。」

(传二五•二)晋侯辞秦师而下。三月甲辰,次于阳樊,右师围温,左师逆王。夏四月丁巳,王入于王城。取大叔于温,杀之于隰城。戊午,晋侯朝王。王飨醴,命之宥。请隧,弗许,曰:「王章也。未有代德,而有二王,亦叔父之所恶也。」与之阳樊、温、原、攒茅之田。晋于是始启南阳。阳樊不服,围之。仓葛呼曰:「德以柔中国,刑以威四夷,宜吾不敢服也。此谁非王之亲姻,其俘之也?」乃出其民。

(传二五•三)秋,秦、晋伐鄀。楚斗克、屈御寇以申、息之师戍商密。秦人过析,隈入而系舆人,以围商密,昏而傅焉。宵坎血加书,伪与子仪、子边盟者。商密人惧,曰:「秦取析矣!戍人反矣!」乃降秦师。秦师囚申公子仪、息公子边以归。楚令尹子玉追秦师,弗及。遂围陈,纳顿子于顿。

(传二五•四)冬,晋侯围原,命三日之粮。原不降,命去之。谍出,曰:「原将降矣。」军史曰:「请待之。」公曰:「信,国之宝也,民之所庇也。得原失信,何以庇之?所亡滋多。」退一舍而原降。迁原伯贯于冀。赵衰为原大夫,狐溱为温大夫。

(传二五•五)卫人平莒于我,十二月,盟于洮,修卫文公之好,且及莒平也。

(传二五•六)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,对曰:「昔赵衰以壶飧从径,馁而弗食。」故使处原。

僖公(经二六•一)二十有六年

春,王正月,己未,公会莒子、卫宁速,盟于向。

(经二六•二)齐人侵我西鄙,公追齐师,至酅,弗及。

(经二六•三)夏,齐人伐我北鄙。

(经二六•四)卫人伐齐。(经二六•五)公子遂如楚乞师。

(经二六•六)秋,楚人灭夔,以夔子归。

(经二六•七)冬,楚人伐宋,围缗。公以楚师伐齐,取谷。

(经二六•八)公至自伐齐。

(传二六•一)二十六年,春,王正月,公会莒兹丕公、宁庄子,盟于向,寻洮之盟也。

(传二六•二)齐师侵我西鄙,讨是二盟也。

(传二六•三)夏,齐孝公伐我北鄙,卫人伐齐,洮之盟故也。公使展喜犒师,使受命于展禽。齐侯未入竟,展喜从之,曰:「寡君闻君亲举玉趾,将辱于敝邑,使下臣犒执事。」齐侯曰:「鲁人恐乎?」对曰:「小人恐矣,君子则否。」齐侯曰:「室如县罄,野无青草,何恃而不恐?」对曰:「恃先王之命。昔周公、大公股肱周室,夹辅成王。成王劳之,而赐之盟,曰:『世世子孙无相害也!』载在盟府,大师职之。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,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,昭旧职也。及君即位,诸侯之望曰:『其率桓之功!』我敝邑用不敢保聚,曰:『岂其嗣世九年,而弃命废职?其若先君何?君必不然。』恃此以不恐。」齐侯乃还。

(传二六•四)东门襄仲、臧文仲如楚乞师。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、宋,以其不臣也。

(传二六•五)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,楚人让之。对曰:「我先王熊挚有疾,鬼神弗赦,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,又何祀焉?」秋,楚成得臣斗宜申帅师灭夔,以夔子归。

(传二六•六)宋以其善于晋侯也,叛楚即晋。冬,楚令尹子玉、司马子西帅师伐宋,围缗。公以楚师伐齐,取谷。凡师,能左右之曰以。置桓公子雍于谷,易牙奉之以为鲁援。楚申公叔侯戍之。桓公之子七人,为七大夫于楚。

僖公(经二七•一)二十有七年

春,杞子来朝。

(经二七•二)夏,六月庚寅,齐侯昭卒。

(经二七•三)秋,八月乙未,葬齐孝公。

(经二七•四)乙巳,公子遂帅师入杞。

(经二七•五)冬,楚人、陈侯、蔡侯、郑伯、许男围宋。

(经二七•六)十有二月甲戌,公会诸侯,盟于宋。

(传二七•一)二十七年,春,杞桓公来朝。用夷礼,故曰「子」。公卑杞,杞不共也。

(传二七•二)夏,齐孝公卒。有齐怨,不废丧纪,礼也。

(传二七•三)秋,入杞,责无礼也。

(传二七•四)楚子将围宋,使子文治兵于睽,终朝而毕,不戮一人。子玉复治兵于蔿,终日而毕,鞭七人,贯三人耳。国老皆贺子文。子文饮之酒。蔿贾尚幼,后至不贺子文问之。对曰:「不知所贺。子之传政于子玉,曰:『以靖国也。』靖诸内而败诸外,所获几何?子玉之败,子之举也。举以败国,将何贺焉?子玉刚而无礼,不可以治民,过三百乘,其不能以入矣。茍入而贺,何后之有?」

(传二七•四)冬,楚子及诸侯围宋。宋公孙固如晋告急。先轸曰:「报施救患,取威定霸,于是乎在矣。」狐偃曰:「楚始得曹,而新昏于卫,若伐曹、卫,楚必救之,则齐、宋免矣。」于是乎搜于被庐,作三军,谋元帅。赵衰曰:「郄谷可。臣亟闻其言矣,说《礼》、《乐》而敦《诗》、《书》。《诗》、《书》,义之府也;《礼》、《乐》,德之则也;德、义,利之本也。夏书曰:『赋纳以言,明试以功,车服以庸。』君其试之!」乃使郄谷将中军,郄溱佐之。使狐偃将上军,让于狐毛而佐之。命赵衰为卿,让于栾枝、先轸。使栾枝将下军,先轸佐之。荀林父御戎,魏犨为右。

(传二七•四)晋侯始入而教其民,二年,欲用之。子犯曰:「民未知义,未安其居。」于出乎出定襄王,入务利民,民怀生矣。将用之。子犯曰:「民未知信,未宣其用。」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。民易资者,不求丰焉,明征其辞。公曰:「可矣乎?」子犯曰:「民未知礼,未生其共。」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,作执秩以正其官。民听不惑,而后用之。出谷戍,释宋围,一战而霸,文之教也。

僖公(经二八•一)二十有八年

春,晋侯侵曹,晋侯伐卫。

(经二八•二)公子买戍卫,不卒戍,刺之。

(经二八•三)楚人救卫。

(经二八•四)三月丙午,晋侯入曹,执曹伯。畀宋人。

(经二八•五)夏,四月己巳,晋侯、齐师、宋师、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,楚师败绩。

(经二八•六)楚杀其大夫得臣。

(经二八•七)卫侯出奔楚。

(经二八•八)五月癸丑,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蔡侯、郑伯、卫子、莒子,盟于践土。

(经二八•九)陈侯如会。

(经二八•十)公朝于王所。

(经二八•十一)六月,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。卫元咺出奔晋。

(经二八•十二)陈侯款卒。

(经二八•十三)秋,杞伯姬来。

(经二八•十四)公子遂如齐。

(经二八•十五)冬,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蔡侯、郑伯、陈子、莒子、邾子、秦人于温。

(经二八•十六)天王狩于河阳。

(经二八•十七)壬申,公朝于王所。

(经二八•十八)晋人执卫侯,归之于京师。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。

(经二八•十九)诸侯遂围许。

(经二八•二十)曹伯襄复归于曹,遂会诸侯围许。

(传二八•一)二十八年,春,晋侯将伐曹,假道于卫。卫人弗许。还自南河济,侵曹、伐卫。正月戊申,取五鹿。二月,晋郄谷卒。原轸将中军,胥臣佐下军,上德也。晋侯、齐侯盟于敛盂。卫侯请盟,晋人弗许。卫侯欲与楚,国人不欲,故出其君,以说于晋。卫侯出居于襄牛。

(传二八•二)公子买戍卫,楚人救卫,不克。公惧于晋,杀子丛以说焉。谓楚人曰:「不卒戍也。」

(传二八•三)晋侯围曹,门焉,多死。曹人尸诸城上,晋侯患之。听舆人之谋曰:「称舍于墓。」师迁焉。曹人凶惧,为其所得者,棺而出之。因其凶也而攻之。三月丙午,入曹,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,而乘轩者三百人也,且曰献状。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,报施也。魏犨、颠颉怒,曰:「劳之不图,报于何有?」爇僖负羁氏。魏犨伤于胸。公欲杀之,而爱其材。使问,且视之。病,将杀之。魏犨束胸见使者,曰:「以君之灵,不有宁也!」距跃三百,曲踊三百。乃舍之。杀颠颉以徇于师,立舟之侨以为戎右。

(传二八•三)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。公曰:「宋人告急,舍之则绝,告楚不许。我欲战矣,齐、秦未可,若之何?」先轸曰:「使宋舍我而赂齐、秦,藉之告楚。我执曹君,而分曹、卫之田以赐宋人。楚爱曹、卫,必不许也。喜赂、怒顽,能无战乎?」公说,执曹伯,分曹、卫之田以畀宋人。

(传二八•三)楚子入居于申,使申叔去谷,使子玉去宋,曰:「无从晋师!晋侯在外十九年矣,而果得晋国。险阻艰难,备尝之矣;民之情伪,尽知之矣。天假之年,而除其害,天之所置,其可废乎?军志曰:『允当则归。』又曰:『知难而退。』又曰:『有德不可敌。』此三志者,晋之谓矣。」子玉使伯棼请战,曰:「非敢必有功也,愿以间执谗慝之口。」王怒,少与之师,唯西广、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。

(传二八•三)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:「请复卫侯而封曹,臣亦释宋之围。」子犯曰:「子玉无礼哉!君取一,臣取二,不可失矣。」先轸曰:「子与之!定人之谓礼,楚一言而定三国,我一言而亡之。我则无礼,何以战乎?不许楚言,是弃宋也;救而弃之,谓诸侯何?楚有三施,我有三怨,怨雠已多,将何以战?不如私许复曹、卫以携之,执宛春以怒楚,既战而后图之。」公说。乃拘宛春于卫,且私许复曹、卫,曹、卫告绝于楚。

(传二八•三)子玉怒,从晋师。晋师退。军吏曰:「以君辟臣,辱也;且楚师老矣,何故退?」子犯曰:「师直为壮,曲为老,岂在久乎?微楚之惠不及此,退三舍辟之,所以报也。背惠食言,以亢其雠,我曲楚直,其众素饱,不可谓老。我退而楚还,我将何求?若其不还,君退臣犯,曲在彼矣。」退三舍。楚众欲止,子玉不可。

僖公(传二八•三)夏,四月戊辰,晋侯、宋公、齐国归父、崔夭、秦小子慭次于城濮。楚师背酅而舍,晋侯患之。听舆人之诵曰:「原田每每,舍其旧而新是谋。」公疑焉。子犯曰:「战也!战而捷,必得诸侯。若其不捷,表里山河,必无害也。」公曰:「若楚惠何?」栾贞子曰:「汉阳诸姬,楚实尽之。思小惠而忘大耻,不如战也。」晋侯梦与楚子搏,楚子伏己而盬其脑,是以惧。子犯曰:「吉。我得天,楚伏其罪,吾且柔之矣。」

(传二八•三)子玉使斗勃请战,曰:「请与君之士戏,君冯轼而观之,得臣与寓目焉。」晋侯使栾枝对曰:「寡君闻命矣。楚君之惠,未之敢忘,是以在此。为大夫退,其敢当君乎?既不获命矣,敢烦大夫,谓二三子:『戒尔车乘,敬尔君事,诘朝将见。』」晋车七百乘,韅、靷、鞅、靽。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,曰:「少长有礼,其可用也。」遂伐其木,以益其兵。己巳,晋师陈于莘北,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、蔡。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,曰:「今日必无晋矣。」子西将左,子上将右。胥臣蒙马以虎皮,先犯陈、蔡。陈、蔡奔,楚右师溃。狐毛设二旆而退之。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,楚师驰之,原轸、郄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。狐毛、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,楚左师溃。楚师败绩。子玉收其卒而止,故不败。

(传二八•三)晋师三日馆、谷,及癸酉而还。甲午,至于衡雍,作王宫于践土。乡役之三月,郑伯如楚致其师。为楚师既败而惧,使子人九行成于晋。晋栾枝入盟郑伯。五月丙午,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。丁未,献楚俘于王:驷介百乘,徒兵千。郑伯傅王,用平礼也。己酉,王享醴,命晋侯宥。王命尹氏及王子虎、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,赐之大辂之服、戎辂之服,彤弓一、彤矢百,玈弓矢千,秬鬯一卣,虎贲三百人,曰:「王谓叔父:敬服王命,以绥四国,纠逖王慝。」晋侯三辞,从命,曰:「重耳敢再拜稽首,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。」受策以出。出入三觐。

(传二八•三)卫侯闻楚师败,惧,出奔楚,遂适陈,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。癸亥,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,要言曰:「皆奖王室,无相害也!有渝此盟,明神殛之,俾队其师,无克祚国,及而玄孙,无有老幼。」君子谓是盟也信,谓晋于是役也,能以德攻。

(传二八•四)初,楚子玉自为琼弁、玉缨,未之服也。先战,梦河神谓己曰:「畀余!余赐女孟诸之麋。」弗致也。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,弗听。荣季曰:「死而利国,犹或为之,况琼玉乎?是粪土也。而可以济师,将何爱焉?」弗听。出,告二子曰:「非神败令尹,令尹其不勤民,实自败也。」既败,王使谓之曰:「大夫若入,其若申、息之老何?」子西、孙伯曰:「得臣将死,二臣止之曰:『君其将以为戮。』」及连谷而死。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,曰:「莫余毒也已。蔿吕臣实为令尹,奉己而已,不在民矣。」

(传二八•五)或诉元咺于卫侯曰:「立叔武矣。」其子角从公,公使杀之。咺不废命,奉夷叔以入守。六月,晋人复卫侯。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:「天祸卫国,君臣不协,以及此忧也。今天诱其衷,使皆降心以相从也。不有居者,谁守社稷?不有行者,谁捍牧圉?不协之故,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。自今日以往,既盟之后,行者无保其力,居者无惧其罪。有渝此盟,以相及也。明神先君,是纠是殛。」国人闻此盟也,而后不贰。卫侯先期入,宁子先,长牂守门,以为使也,与之乘而入。公子歂犬、华仲前驱,叔孙将沐,闻君至,喜,捉发走出,前驱射而杀之。公知其无罪也,枕之股而哭之。歂犬走出,公使杀之。元咺出奔晋。

(传二八•六)城濮之战,晋中军风于泽,亡大旆之左旃。祁瞒奸命,司马杀之,以徇于诸侯,使茅茷代之。师还。壬午,济河。舟之侨先归,士会摄右。秋,七月丙申,振旅,恺以入于晋,献俘、授馘,饮至、大赏,征会讨贰。杀舟之侨以徇于国,民于是大服。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,三罪而民服。《诗》云:「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」,不失赏、刑之谓也。

僖公(传二八•七)冬,会于温,讨不服也。

(传二八•八)卫侯与元咺讼,宁武子为辅,针庄子为坐,士荣为大士。卫侯不胜。杀士荣,刖针庄子,谓宁俞忠而免之。执卫侯,归之于京师,置诸深室。宁子职纳橐饘焉。元咺归于卫,立公子瑕。

(传二八•九)是会也,晋侯召王,以诸侯见,且使王狩。仲尼曰:「以臣召君,不可以训。故书曰『天王狩于河阳』,言非其地也,且明德也。」

(传二八•十)壬申,公朝于王所。

(传二八•十一)丁丑,诸侯围许。

(传二八•十二)晋侯有疾,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,使曰以曹为解:「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,今君为会而灭同姓。曹叔振铎,文之昭也,先君唐叔,武之穆也。且合诸侯而灭兄弟,非礼也;与卫偕命,而不与偕复,非信也;同罪异罚,非刑也。礼以行义,信以守礼,刑以正邪。舍此三者,君将若之何?」公说,复曹伯,遂会诸侯于许。晋侯作三行以御狄。荀林父将中行,屠击将右行,先蔑将左行。

僖公(经二九•一)二十有九年

春,介葛卢来。

(经二九•二)公至自围许。

(经二九•三)夏,六月,会王人、晋人、宋人、齐人、陈人、蔡人、秦人,盟于翟泉。

(经二九•四)秋,大雨雹。

(经二九•五)冬,介葛卢来。

(传二九•一)二十九年,春,介葛卢来朝,舍于昌衍之上。公在会,馈之刍、米,礼也。

(传二九•二)夏,公会王子虎、晋狐偃、宋公孙固、齐国归父、陈辕涛涂、秦小子慭,盟于翟泉,寻践土之盟,且谋伐郑也。卿不书,罪之也。在礼,卿不会公侯,会伯子男可也。

(传二九•三)秋,大雨雹,为灾也。

(传二九•四)冬,介葛卢来,以未见公故,复来朝。礼之,加燕好。介葛卢闻牛鸣,曰:「是生三牺,皆用之矣。其音云。」问之而信。

僖公(经三十•一)三十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三十•二)夏,狄侵齐。

(经三十•三)秋,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。卫侯郑归于卫。

(经三十•四)晋人、秦人围郑。

(经三十•五)介人侵萧。

(经三十•六)冬,天王使宰周公来聘。

(经三十•七)公子遂如京师,遂如晋。

(传三十•一)三十年春,晋人侵郑,以观其可攻与否。狄间晋之有郑虞也。夏,狄侵齐。

(传三十•二)晋侯使医衍鴆卫侯。宁俞货医,使薄其鴆,不死。公为之请,纳玉于王与晋侯,皆十,王许之。秋,乃释卫侯。卫侯使赂周歂、冶廑曰:「茍能纳我,吾使尔为卿。」周、冶杀元咺及子适、子仪。公入,祀先君,周、冶既服,将命,周歂先入,及门,遇疾而死。冶廑辞卿。

(传三十•三)九月甲午,晋侯、秦伯围郑,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。晋军函陵,秦军泛南。佚之狐言于郑伯曰:「国危矣,若使烛之武见秦君,师必退。」公从之。辞曰:「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」公曰:「吾不能早用子,今急而求子,是寡人之过也。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。」许之。夜,缒而出。见秦伯曰:「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若亡郑而有益于君,敢以烦执事。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,君之薄也。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,且君尝为晋君赐矣,许君焦、瑕,朝济而夕设版焉,君之所知也。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。不阙秦,焉取之?阙秦以利晋,唯君图之。」秦伯说,与郑人盟,使杞子、逢孙、扬孙戍之,乃还。子犯请击之。公曰:「不可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,不仁;失其所与,不知;以乱易整,不武。吾其还也。」亦去之。初,郑公子兰出奔晋,从于晋侯伐郑,请无与围郑。许之,使待命于东。郑石甲父、侯宣多逆以为太子,以求成于晋,晋人许之。

僖公(传三十•四)冬,王使周公阅来聘,飨有昌歜、白黑、形盐。辞曰:「国君,文足昭也,武可畏也,则有备物之飨,以象其德;荐五味,羞嘉谷,盐虎形,以献其功。吾何以堪之?」

(传三十•五)东门襄仲将聘于周,遂初聘于晋。

僖公(经三一•一)三十有一年

春,取济西田。

(经三一•二)公子遂如晋。

(经三一•三)夏,四月,四卜郊,不从,乃免牲。犹三望。

(经三一•四)秋,七月。

(经三一•五)冬,杞伯姬来求妇。

(经三一•六)狄围卫。十有二月,卫迁于帝丘。

(传三一•一)三十一年,春,取济西田,分曹地也。使臧文仲往,宿于重馆。重馆人告曰:「晋新得诸侯,必亲其共。不速行,将无及也。」从之。分曹地,自洮以南,东傅于济,尽曹地也。

(传三一•二)襄仲如晋,拜曹田也。

(传三一•三)夏,四月,四卜郊,不从,乃免牲,非礼也。犹三望,亦非礼也。礼不卜常祀,而卜其牲、日。牛卜日曰牲。牲成而卜郊,上怠慢也。望,郊之细也,不郊,亦无望可也。

(传三一•四)秋,晋搜于清原,作五军以御狄。赵衰为卿。

(传三一•五)冬,狄围卫,卫迁于帝丘,卜曰三百年。卫成公梦康叔曰:「相夺予享。」公命祀相。宁武子不可,曰:「鬼神非其族类,不歆其祀。杞、鄫何事?相之不享于此久矣,非卫之罪也,不可以间成王、周公之命祀,请改祀命。」

(传三一•六)郑泄驾恶公子瑕,郑伯亦恶之,故公子瑕出奔楚。

僖公(经三二•一)三十有二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三二•二)夏,四月己丑,郑伯捷卒。

(经三二•三)卫人侵狄。秋,卫人及狄盟。

(经三二•四)冬,十有二月己卯,晋侯重耳卒。

(传三二•一)三十二年,春,楚斗章请平于晋,晋阳处父报之,晋、楚始通。

(传三二•二)夏,狄有乱,卫人侵狄,狄请平焉。秋,卫人及狄盟。

(传三二•三)冬,晋文公卒。庚辰,将殡于曲沃。出绛,柩有声如牛。卜偃使大夫拜,曰:「君命大事:将有西师过轶我,击之,必大捷焉。」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:「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,若潜师以来,国可得也。」穆公访诸蹇叔。蹇叔曰:「劳师以袭远,非所闻也。师劳力竭,远主备之,无乃不可乎?师之所为,郑必知之,勤而无所,必有悖心。且行千里,其谁不知?」公辞焉。召孟明、西乞、白乙,使出师于东门之外。蹇叔哭之曰:「孟子!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!」公使谓之曰:「尔何知!中寿,尔墓之木拱矣。」蹇叔之子与师,哭而送之曰:「晋人御师必于殽,殽有二陵焉。其南陵,夏后皋之墓也;其北陵,文王之所辟风雨也。必死是间,余收尔骨焉!」秦师遂东。

僖公(经三三•一)三十有三年

春,王二月,秦人入滑。

(经三三•二)齐侯使国归父来聘。

(经三三•三)夏,四月辛巳,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。

(经三三•四)癸巳,葬晋文公。

(经三三•五)狄侵齐。

(经三三•六)公伐邾,取訾娄。

(经三三•七)秋,公子遂帅师伐邾。

(经三三•八)晋人败狄于箕。

(经三三•九)冬,十月,公如齐。

(经三三•十)十有二月,公至自齐。

(经三三•一一)乙巳,公薨于小寝。

(经三三•一二)陨霜不杀草。李、梅实。

(经三三•一三)晋人、陈人、郑人伐许。

(传三三•一)三十三年,春,秦师过周北门,左右免胄而下,超乘者三百乘。王孙满尚幼,观之,言于王曰:「秦师轻而无礼,必败。轻则寡谋,无礼则脱。入险而脱,又不能谋,能无败乎?」及滑,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,遇之,以乘韦先,牛十二犒师,曰:「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,敢犒从者。不腆敝邑,为从者之淹,居则具一日之积,行则备一夕之卫。」且使遽告于郑。郑穆公使视客馆,则束载、厉兵、秣马矣。使皇武子辞焉,曰:「吾子淹久于敝邑,唯是脯资、饩牵竭矣,为吾子之将行也,郑之有原圃,犹秦之有具囿也,吾子取其麋鹿,以闲敝邑,若何?」杞子奔齐,逢孙、扬孙奔宋。孟明曰:「郑有备矣,不可冀也。攻之不克,围之不继,吾其还也。」灭滑而还。

僖公(传三三•二)齐国庄子来聘,自郊劳至于赠贿,礼成而加之以敏。臧文仲言于公曰:「国子为政,齐犹有礼,君其朝焉!臣闻之:服于有礼,社稷之卫也。」

(传三三•三)晋原轸曰:「秦违蹇叔,而以贪勤民,天奉我也。奉不可失,敌不可纵。纵敌,患生;违天,不祥。必伐秦师!」栾枝曰:「未报秦施,而伐其师,其为死君乎?」先轸曰:「秦不哀吾丧,而伐吾同姓,秦则无礼,何施之为?吾闻之:『一日纵敌,数世之患也。』谋及子孙,可谓死君乎?」遂发命,遽兴姜戎。子墨衰绖,梁弘御戎,莱驹为右。

(传三三•三)夏,四月辛巳,败秦师于殽,获百里孟明视、西乙术、白乙丙以归。遂墨以葬文公,晋于是始墨。文嬴请三帅,曰:「彼实构吾二君,寡君若得而食之,不厌,君何辱讨焉?使归就戮于秦,以逞寡君之志,若何?」公许之。先轸朝,问秦囚。公曰:「夫人请之,吾舍之矣。」先轸怒曰:「武夫力而拘诸原,妇人暂而免诸国,堕军实而长寇雠,亡无日矣!」不顾而唾。公使阳处父追之,及诸河,则在舟中矣。释左骖,以公命赠孟明。孟明稽首曰:「君之惠,不以累臣衅鼓,使归就戮于秦,寡君之以为戮,死且不朽。若从君惠而免之,三年将拜君赐。」秦伯素服郊次,乡师而哭曰:「孤违蹇叔,以辱二三子,孤之罪也。不替孟明,孤之过也,大夫何罪?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。」

(传三三•四)狄侵齐,因晋丧也。

(传三三•五)公伐邾,取眦娄,以报升陉之役。邾人不设备。秋,襄仲复伐邾。

(传三三•六)狄伐晋,及箕。八月戊子,晋侯败狄于箕。郄缺获白狄子。先轸曰:「匹夫逞志于君,而无讨,敢不自讨乎?」免胄入狄师,死焉。狄人归其元,面如生。

(传三三•六)初,臼季使,过冀,见冀缺耨,其妻馌之,敬,相待如宾。与之归,言诸文公曰:「敬,德之聚也。能敬必有德。德以治民,君请用之!臣闻之:出门如宾,承事如祭,仁之则也。」公曰:「其父有罪,可乎?」对曰:「舜之罪也殛鲧,其举也兴禹。管敬仲,桓之贼也,实相以济。《康诰》曰:『父不慈,子不祗,兄不友,弟不共,不相及也。』《诗》曰:『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。』君取节焉可也。」文公以为下军大夫。反自箕,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,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,曰:「举郄缺,子之功也。」以一命命郄缺为卿,复与之冀,亦未有军行。

(传三三•七)冬,公如齐朝,且吊有狄师也。反,薨于小寝,即安也。

(传三三•八)晋、陈、郑伐许,讨其贰于楚也。

(传三三•九)楚令尹子上侵陈、蔡。陈、蔡成,遂伐郑,将纳公子瑕。门于桔柣之门,瑕覆于周氏之汪,外仆髡屯禽之以献。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。

(传三三•十)晋阳处父侵蔡,楚子上救之,与晋师夹汦而军。阳子患之,使谓子上曰:「吾闻之:『文不犯顺,武不违敌。』子若欲战,则吾退舍,子济而陈,迟速唯命。不然,纾我。老师费财,亦无益也。」乃驾以待。子上欲涉,大孙伯曰:「不可。晋人无信,半涉而薄我,悔败何及?不如纾之。」乃退舍。阳子宣言曰:「楚师遁矣。」遂归。楚师亦归。太子商臣谮子上曰:「受晋赂而辟之,楚之耻也。罪莫大焉。」王杀子上。

(传三三•一一)葬僖公,缓作主,非礼也。凡君薨,卒哭而祔,祔而作主,特祀于主,烝、尝、禘于庙。

左传•文公

文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文公《文公》(经一•一)元年,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

(经一•二)二月癸亥,日有食之。

(经一•三)天王使叔服来会葬。

(经一•四)夏,四月丁巳,葬我君僖公。

(经一•五)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。

(经一•六)晋侯伐卫。

(经一•七)叔孙得臣如京师。

(经一•八)卫人伐晋。

(经一•九)秋,公孙敖会晋侯于戚。

(经一•十)冬,十月丁未,楚世子商臣弒其君頵。

(经一•十一)公孙敖如齐。

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。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,见其二子焉。叔服曰:「谷也食子,难也收子。谷也丰下,必有后于鲁国。」

(传一•二)于是闰三月,非礼也。先王之正时也,履端于始,举正于中,归余于终。履端于始,序则不愆;举正于中,民则不惑;归余于终,事则不悖。

(传一•三)夏,四月丁巳,葬僖公。

(传一•四)王使毛伯卫来赐公命。叔孙得臣如周拜。

(传一•五)晋文公之季年,诸侯朝晋,卫成公不朝,使孔达侵郑,伐绵、訾及匡。晋襄公既祥,使告于诸侯而伐卫,及南阳。先且居曰:「效尤,祸也。请君朝王,臣从师。」晋侯朝王于温。先且居、胥臣伐卫。五月辛酉朔,晋师围戚。六月戊戌,取之,获孙昭子。卫人使告于陈。陈共公曰:「更伐之,我辞之。」卫孔达帅师伐晋。君子以为古。古者,越国而谋。

(传一•六)秋,晋侯疆戚田,故公孙敖会之。

(传一•七)初,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,访诸令尹子上。子上曰:「君之齿未也,而又多爱,黜乃乱也。楚国之举,恒在少者。且是人也,蜂目而豺声,忍人也,不可立也。」弗听。既,又欲立王子职,而黜太子商臣。商臣闻之而未察,告其师潘崇曰:「若之何而察之?」潘崇曰:「享江芈而勿敬也。」从之。江芈怒曰:「呼!役夫!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。」告潘崇曰:「信矣。」潘崇曰:「能事诸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行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行大事乎?」曰:「能。」冬,十月,以宫甲围成王。王请食熊蹯而死。弗听。丁未,王缢。谥之曰「灵」,不瞑;曰「成」,乃瞑。穆王立,以其为太子之室与潘崇,使为大师,且掌环列之尹。

(传一•八)穆伯如齐,始聘焉,礼也。凡君即位,卿出并聘,践修旧好,要结外援,好事邻国,以卫社稷,忠、信、卑让之道也。忠,德之正也;信,德之固也;卑让,德之基也。

(传一•九)殽之役,晋人既归秦师,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:「是败也,孟明之罪也,必杀之。」秦伯曰:「是孤之罪也。周芮良夫之诗曰:『大风有隧,贪人败类。听言则对,诵言如醉。匪用其良,覆俾我悖。』是贪故也,孤之谓矣。孤实贪以祸夫子,夫子何罪?」复使为政。

文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王二月甲子,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,秦师败绩。

(经二、二)丁丑,作僖公主。

(经二、三)三月乙巳,及晋处父盟。

(经二、四)夏,六月,公孙敖会宋公、陈侯、郑伯、晋士縠盟于垂陇。

(经二、五)自十有二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

(经二、六)八月丁卯,大事于太庙,跻僖公。

(经二、七)冬,晋人、宋人、陈人、郑人伐秦。

(经二、八)公子遂如齐纳币。

(传二•一)二年,春,秦孟明视帅师伐晋,以报殽之役。二月,晋侯御之,先且居将中军,赵衰佐之。王官无地御戎,狐鞫居为右。甲子,及秦师战于彭衙,秦师败绩。晋人谓秦「拜赐之师」。战于殽也,晋梁弘御戎,莱驹为右。战之明日,晋襄公缚秦囚,使莱驹以戈斩之。囚呼,莱驹失戈,狼瞫取戈以斩囚,禽之以从公乘。遂以为右。箕之役,先轸黜之,而立续简伯。狼瞫怒。其友曰:「盍死之?」瞫曰:「吾未获死所。」其友曰:「吾与女为难。」瞫曰:「周志有之:『勇则害上,不登于明堂。』死而不义,非勇也。共享之谓勇。吾以勇求右,无勇而黜,亦其所也。谓上不我知,黜而宜,乃知我矣。子姑待之。」及彭衙,既陈,以其属驰秦师,死焉。晋师从之,大败秦师。

(传二•一)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。《诗》曰:「君子如怒,乱庶遄沮。」又曰:「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。」怒不作乱,而以从师,可谓君子矣。秦伯犹用孟明。孟明增修国政,重施于民。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:「秦师又至,将必辟之。惧而增德,不可当也。《诗》曰:『毋念尔祖,聿修厥德。』孟明念之矣。念德不怠,其可敌乎?」

文公(传二•二)丁丑,作僖公主。书不时也。

(传二•三)晋人以公不朝来讨,公如晋。夏,四月己巳,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。书曰「及晋处父盟」,以厌之也。适晋不书,讳之也。

(传二•四)公未至,六月,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,晋讨卫故也。书「士縠」,堪其事也。陈侯为卫请成于晋,执孔达以说。

(传二•五)秋,八月丁卯,大事于太庙,跻僖公,逆祀也。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,尊僖公,且明见曰:「吾见新鬼大,故鬼小。先大后小,顺也。跻圣贤,明也。明、顺,礼也。」君子以为失礼。礼无不顺。祀,国之大事也,而逆之,可谓礼乎?子虽齐圣,不先父食久矣。故禹不先鲧,汤不先契,文、武不先不窋。宋祖帝乙,郑祖厉王,犹上祖也。是以鲁颂曰:「春秋匪解,享祀不忒,皇皇后帝,皇祖后稷。」君子曰:「礼,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。」《诗》曰:「问我诸姑,遂及伯姊。」君子曰:「礼,谓其姊亲而先姑也。」仲尼曰:「臧文仲其不仁者三,不知者三。下展禽,废六关,妾织蒲,三不仁也。作虚器,纵逆祀,祀爰居,三不知也。」

(传二•六)冬,晋先且居、宋公子成、陈辕选、郑公子归生伐秦,取汪及彭衙而还,以报彭衙之役。卿不书,为穆公故,尊秦也,谓之崇德。

(传二•七)襄仲如齐纳币,礼也。凡君即位,好舅甥,修婚姻,娶元妃以奉粢盛,孝也。孝,礼之始也。

文公(经三•一)三年

春,王正月,叔孙得臣会晋人、宋人、陈人、卫人、郑人伐沉。沉溃。

(经三、二)夏,五月,王子虎卒。

(经三、三)秦人伐晋。

(经三、四)秋,楚人围江。(经三、五)雨螽于宋。

(经三、六)冬,公如晋。十有二月己巳,公及晋侯盟。

(经三、七)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。

(传三•一)三年,春,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沉,以其服于楚也。沉溃。凡民逃其上曰溃,在上曰逃。

(传三•二)卫侯如陈,拜晋成也。

(传三•三)夏,四月乙亥,王叔文公卒,来赴,吊如同盟,礼也。

(传三•四)秦伯伐晋,济河焚舟,取王官及郊,晋人不出。遂自茅津济,封殽尸而还。遂霸西戎,用孟明也。君子是以知秦穆之为君也,举人之周也,与人之壹也;孟明之臣也,其不解也,能惧思也;子桑之忠也,其知人也,能举善也。《诗》曰:「于以采蘩?于沼、于沚。于以用之?公侯之事」,秦穆有焉。「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』,孟明有焉。「诒厥孙谋,以燕翼子」,子桑有焉。

(传三•五)秋,雨螽于宋,队而死也。

(传三•六)楚师围江,晋先仆伐楚以救江。冬,晋以江故告于周,王叔桓公、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,门于方城,遇息公子朱而还。

(传三•七)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,请改盟。公如晋,及晋侯盟。晋侯飨公,赋《菁菁者莪》。庄叔以公降拜,曰:「小国受命于大国,敢不慎仪?君贶之以大礼,何乐如之?抑小国之乐,大国之惠也。」晋侯降,辞。登,成拜。公赋《嘉乐》。

文公(经四•一)四年

春,公至自晋。

(经四•二)夏,逆妇姜于齐。

(经四•三)狄侵齐。

(经四•四)秋,楚人灭江。

(经四•五)晋侯伐秦。

(经四•六)卫侯使宁俞来聘。

(经四•七)冬,十有一月壬寅,夫人风氏薨。

(传四•一)四年,春,晋人归孔达于卫,以为卫之良也,故免之。

(传四•二)夏,卫侯如晋拜。

(传四•三)曹伯如晋会正。

(传四•四)逆妇姜于齐,卿不行,非礼也。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,曰:「贵聘而贱逆之,君而卑之,立而废之,弃信而坏其主,在国必乱,在家必亡。不允宜哉!《诗》曰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』,敬主之谓也。」

(传四•五)秋,晋侯伐秦,围邧、新城,以报王官之役。

(传四•六)楚人灭江,秦伯为之降服,出次,不举,过数。大夫谏。公曰:「同盟灭,虽不能救,敢不矜乎?吾自惧也。」君子曰:「《诗》云:『惟彼二国,其政不获;惟此四国,爰究爰度』,其秦穆之谓矣。」

(传四•七)卫宁武子来聘,公与之宴,为赋《湛露》及《彤弓》。不辞,又不答赋。使行人私焉。对曰:「臣以为肄业及之也。昔诸侯朝正于王,王宴乐之,于是乎赋《湛露》,则天子当阳,诸侯用命也。诸侯敌王所忾,而献其功,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、彤矢百、玈弓矢千,以觉报宴。今陪臣来继旧好,君辱贶之,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?」

文公(传四•八)冬,成风薨。

文公(经五•一)五年

春,王正月,王使荣叔归含,且赗。

(经五•二)三月辛亥,葬我小君成风。

(经五•三)王使召伯来会葬。

(经五•四)夏,公孙敖如晋。

(经五•五)秦人入鄀。

(经五•六)秋,楚人灭六。

(经五•七)冬,十月甲申,许男业卒。

(传五•一)五年,春,王使荣叔来含且赗,召昭公来会葬,礼也。

(传五•二)初,鄀叛楚即秦,又贰于楚。夏,秦人入鄀。

(传五•三)六人叛楚即东夷。秋,楚成大心、仲归帅师灭六。

(传五•四)冬,楚公子燮灭蓼。臧文仲闻六与蓼灭,曰:「皋陶、庭坚不祀忽诸。德之不建,民之无援,哀哉!」

(传五•五)晋阳处父聘于卫,反过宁,宁嬴从之,及温而还,其妻问之,嬴曰:「以刚。商书曰:『沈渐刚克,高明柔克。』夫子壹之,其不没乎!天为刚德,犹不乾时,况在人乎?且华而不实,怨之所聚也。犯而聚怨,不可以定身。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,是以去之。」晋赵成子、栾贞子、霍伯、臼季皆卒。

文公(经六•一)六年

春,葬许僖公。

(经六•二)夏,季孙行父如陈。

(经六•三)秋,季孙行父如晋。

(经六•四)八月乙亥,晋侯歡卒。

(经六•五)冬,十月,公子遂如晋。

(经六•六)葬晋襄公。

(经六•七)晋杀其大夫阳处父。

(经六•八)晋狐射姑出奔狄。

(经六•九)闰月不告月,犹朝于庙。

(传六•一)六年,春,晋搜于夷,舍二军。使狐射姑将中军,赵盾佐之。阳处父至自温,改搜于董,易中军。阳子,成季之属也,故党于赵氏,且谓赵盾能,曰:「使能,国之利也。」是以上之。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,制事典,正法罪,辟狱刑,董逋逃,由质要,治旧洿,本秩礼,续常职,出滞淹。既成,以授太傅阳子与大师贾佗,使行诸晋国,以为常法。

(传六•二)臧文仲以陈、卫之睦也,欲求好于陈。夏,季文子聘于陈,且娶焉。

(传六•三)秦伯任好卒,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、仲行、针虎为殉,皆秦之良也。国人哀之,为之赋《黄鸟》。君子曰:「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!死而弃民。先王违世,犹诒之法,而况夺之善人乎?《诗》云:『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』无善人之谓。若之何夺之」?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,是以并建圣哲,树之风声,分之采物,着之话言,为之律度,陈之艺极,引之表仪,予之法制,告之训典,教之防利,委之常秩,道之礼则,使毋失其土宜,众隶赖之,而后即命。圣王同之。今纵无法以遗后嗣,而又收其良以死,难以在上矣。」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。

(传六•四)秋,季文子将聘于晋,使求遭丧之礼以行。其人曰:「将焉用之?」文子曰:「备豫不虞,古之善教也。求而无之,实难。过求,何害?」

(传六•五)八月乙亥,晋襄公卒。灵公少,晋人以难故,欲立长君。赵孟曰:「立公子雍。好善而长,先君爱之,且近于秦。秦,旧好也。置善则固,事长则顺,立爱则孝,结旧则安。为难故,故欲立长君。有此四德者,难必抒矣。」贾季曰:「不如立公子乐。辰嬴嬖于二君,立其子,民必安之。」赵孟曰:「辰嬴贱,班在九人,其子何震之有?且为二君嬖,淫也。为先君子,不能求大,而出在小国,辟也。母淫子辟,无威;陈小而远,无援,将何安焉?杜祁以君故,让逼姞而上之;以狄故,让季隗而己次之,故班在四。先君是以爱其子,而仕诸秦,为亚卿焉。秦大而近,足以为援;母义子爱,足以威民。立之,不亦可乎?」使先蔑、士会如秦逆公子雍。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,赵孟使杀诸郫。

(传六•六)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,而知其无援于晋也,九月,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。书曰「晋杀其大夫」,侵官也。

(传六•七)冬,十月,襄仲如晋葬襄公。

(传六•八)十一月丙寅,晋杀续简伯。贾季奔狄。宣子使臾骈送其帑。夷之搜,贾季戮臾骈,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。臾骈曰:「不可。吾闻前志有之曰:『敌惠敌怨,不在后嗣,忠之道也。』夫子礼于贾季,我以其宠报私怨,无乃不可乎?介人之宠,非勇也。损怨益仇,非知也。以私害公,非忠也。释此三者,何以事夫子?」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,亲帅捍之,送致诸竟。

文公(传六•九)闰月不告朔,非礼也。闰以正时,时以作事,事以厚生,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。不告闰朔,弃时政也,何以为民?

文公(经七•一)七年

春,公伐邾。

(经七•二)三月甲戌,取须句。(经七•三)遂城郚。

(经七•四)夏,四月,宋公王臣卒。

(经七•五)宋人杀其大夫。

(经七•六)戊子,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。晋先蔑奔秦。

(经七•七)狄侵我西鄙。

(经七•八)秋,八月,公会诸侯、晋大夫,盟于扈。

(经七•九)冬,徐伐莒。

(经七•十)公孙敖如莒莅盟。

(传七•一)七年,春,公伐邾,间晋难也。

(传七•二)三月甲戌,取须句,置文公子焉,非礼也

(传七•三)夏,四月,宋成公卒。于是公子成为右师,公孙友为左师,乐豫为司马,鳞矔为司徒,公子荡为司城,华御事为司寇。昭公将去群公子,乐豫曰:「不可。公族,公室之枝叶也,若去之,则本根无所庇荫矣。葛藟犹能庇其本根,故君子以为比,况国君乎?此谚所谓『庇焉而纵寻斧焉』者也。必不可。君其图之!亲之以德,皆股肱也,谁敢携贰?若之何去之?」不听。穆、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,杀公孙固、公孙郑于公宫。六卿和公室,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。昭公即位而葬。书曰「宋人杀其大夫」,不称名,众也,且言非其罪也。

(传七•四)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,曰:「文公之入也无卫,故有吕、郄之难。」乃多与之徒卫。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,曰:「先君何罪?其嗣亦何罪?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,将焉置此?」出朝,则抱以适赵氏,顿首于宣子曰:「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:『此子也才,吾受子之赐;不才,吾唯子之怨。』今君虽终,言犹在耳,而弃之,若何?」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,且畏逼,乃背先蔑而立灵公,以御秦师。箕郑居守。赵盾将中军,先克佐之;荀林父佐上军;先蔑将下军,先都佐之。步招御戎,戎津为右。及堇阴。宣子曰:「我若受秦,秦则宾也;不受,寇也。既不受矣,而复缓师,秦将生心。先人有夺人之心,军之善谋也。逐寇如追逃,军之善政也。」训卒,利兵,秣马,蓐食,潜师夜起。戊子,败秦师于令狐,至于刳首。

(传七•四)己丑,先蔑奔秦,士会从之。先蔑之使也,荀林父止之,曰:「夫人、太子犹在,而外求君,此必不行。子以疾辞,若何?不然,将及。摄卿以往,可也,何必子?同官为寮,吾尝同寮,敢不尽心乎?」弗听。为赋《板》之三章,又弗听。及亡,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,曰:「为同寮故也。」士会在秦三年,不见士伯。其人曰:「能亡人于国,不能见于此,焉用之?」士季曰:「吾与之同罪,非义之也,将何见焉?」及归,遂不见。

(传七•五)狄侵我西鄙,公使告于晋。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,且让之。酆舒问于贾季曰:「赵衰、赵盾孰贤?」对曰:「赵衰,冬日之日也;赵盾,夏日之日也。」

(传七•六)秋,八月,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会晋赵盾,盟于扈,晋侯立故也。公后至,故不书所会。凡会诸侯,不书所会,后也。后至,不书其国,辟不敏也。

(传七•七)穆伯娶于莒,曰戴己,生文伯;其娣声己生惠叔。戴己卒,又聘于莒,莒人以声己辞,则为襄仲聘焉。冬,徐伐莒,莒人来请盟,穆伯如莒莅盟,且为仲逆。及鄢陵,登城见之,美,自为娶之。仲请攻之,公将许之。叔仲惠伯谏曰:「臣闻之:『兵作于内为乱,于外为寇;寇犹及人,乱自及也。』今臣作乱而君不禁,以启寇雠,若之何?」公止之。惠伯成之,使仲舍之,公孙敖反之,复为兄弟如初。从之。

(传七•八)晋郄缺言于赵宣子曰:「日卫不睦,故取其地。今已睦矣,可以归之。叛而不讨,何以示威?服而不柔,何以示怀?非威非怀,何以示德?无德,何以主盟?子为正卿,以主诸侯,而不务德,将若之何?夏书曰:『戒之用休,董之用威,劝之以九歌,勿使坏。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,谓之九歌。六府、三事,谓之九功。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、谷,谓之六府;正德、利用、厚生,谓之三事。义而行之,谓之德、礼。无礼不乐,所由叛也。若吾子之德,莫可歌也,其谁来之?盍使睦者歌吾子乎?」宣子说之。

文公(经八•一)八年

春王正月。

(经八•二)夏,四月。

(经八•三)秋,八月戊申,天王崩。

(经八•四)冬,十月壬午,公子遂会晋赵盾,盟于衡雍。

(经八•五)乙酉,公子遂会雒戎,盟于暴。

(经八•六)公孙敖如京师,不至而复。丙戌,奔莒。

(经八•七)螽。

(经八•八)宋人杀其大夫司马。宋司城来奔。

(传八•一)八年春,晋侯使解扬归匡、戚之田于卫,且复致公婿池之封,自申至于虎牢之竟。

(传八•二)夏,秦人伐晋,取武城,以报令狐之役。

(传八•三)秋,襄王崩。

(传八•四)晋人以扈之盟来讨。冬,襄仲会晋赵孟盟于衡雍,报扈之盟也。遂会伊雒之戎。书曰「公子遂」,珍之也。

(传八•五)穆伯如周吊丧,不至,以币奔莒,从己氏焉。

(传八•六)宋襄夫人,襄王之姊也,昭公不礼焉。夫人因戴氏之族,以杀襄公之孙孔叔、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,皆昭公之党也。司马握节以死,故书以官。司城荡意诸来奔,效节于府人而出。公以其官逆之,皆复之。亦书以官,皆贵之也。

(传八•七)夷之搜,晋侯将登箕郑父、先都,而使士縠、梁益耳将中军。先克曰:「狐、赵之勋,不可废也。」从之。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阴。故箕郑父、先都、士縠、梁益耳、蒯得作乱。

文公(经九•一)九年

春,毛伯来求金。

(经九•二)夫人姜氏如齐。

(经九•三)二月,叔孙得臣如京师。辛丑,葬襄王。

(经九•四)晋人杀其大夫先都。

(经九•五)三月,夫人姜氏至自齐。

(经九•六)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。

(经九•七)楚人伐郑。

(经九•八)公子遂会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许人,救郑。

(经九•九)夏,狄侵齐。

(经九•十)秋,八月,曹伯襄卒。

(经九•十一)九月癸酉,地震。

(经九•十二)冬,楚子使椒来聘。

(经九•十三)秦人来归僖公、成风之襚。

(经九•十四)葬曹共公。

(传九•一)九年,春,王正月己酉,使贼杀先克。乙丑,晋人杀先都、梁益耳。

(传九•二)毛伯卫来求金,非礼也。不书王命,未葬也。

(传九•三)二月,庄叔如周葬襄王。

(传九•四)三月甲戌,晋人杀箕郑父、士縠、蒯得。

(传九•五)范山言于楚子曰:「晋君少,不在诸侯,北方可图也。」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。囚公子坚、公子尨及乐耳。郑及楚平。

(传九•六)公子遂会晋赵盾、宋华耦、卫孔达、许大夫救郑,不及楚师。卿不书,缓也,以惩不恪。

(传九•七)夏,楚侵陈,克壶丘,以其服于晋也。

(传九•八)秋,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,陈人败之,获公子茷。陈惧,乃及楚平。

(传九•九)冬,楚子越椒来聘,执币傲。叔仲惠伯曰:「是必灭若敖氏之宗。傲其先君,神弗福也。」

(传九•十)秦人来归僖公、成风之襚,礼也。诸侯相吊贺也,虽不当事,茍有礼焉,书也,以无忘旧好。

文公(经十•一)十年

春,王三月辛卯,臧孙辰卒。

(经十•二)夏,秦伐晋。

(经十•三)楚杀其大夫宜申。

(经十•四)自正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

(经十•五)及苏子盟于女栗。

(经十•六)冬,狄侵宋。

(经十•六)楚子、蔡侯次于厥貉。

(传十•一)十年,春,晋人伐秦,取少梁。

(传十•二)夏,秦伯伐晋,取北征。

(传十•三)初,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、子西曰:「三君皆将强死。」城濮之役,王思之,故使止子玉曰:「毋死。」不及。止子西,子西缢而县绝,王使适至,遂止之,使为商公。沿汉溯江,将入郢。王在渚宫,下,见之,惧而辞曰:「臣免于死,又有谗言,谓臣将逃,臣归死于司败也。」王使为工尹,又与子家谋弒穆王。穆王闻之,五月,杀斗宜申及仲归。

(传十•四)秋,七月,及苏子盟于女栗,顷王立故也。

(传十•五)陈侯、郑伯会楚子于息。冬,遂及蔡侯次于厥貉,将以伐宋。宋华御事曰:「楚欲弱我也,先为之弱乎?何必使诱我?我实不能,民何罪?」乃逆楚子,劳且听命。遂道以田孟诸。宋公为右盂,郑伯为左盂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,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,命夙驾载燧。宋公违命,无畏抶其仆以徇。或谓子舟曰:「国君不可戮也。」子舟曰:「当官而行,何强之有?《诗》曰:『刚亦不吐,柔亦不茹』、『毋纵诡随,以谨罔极』。是亦非辟强也。敢爱死以乱官乎?」

(传十•六)厥貉之会,麇子逃归。

文公(经十一•一)十有一年

春,楚子伐麇。

(经十一•二)夏,叔彭生会晋郄缺于承匡。

(经十一•三)秋,曹伯来朝。

(经十一•四)公子遂如宋。

(经十一•五)狄侵齐。

(经十一•六)冬,十月甲午,叔孙得臣败狄于咸。

(传十一•一)十一年,春,楚子伐麇。成大心败麇麇师于防渚。潘崇复伐麇,至于钖穴。

(传十一•二)夏,叔仲惠伯会晋郄缺于承匡,谋诸侯之从于楚者。

(传十一•三)秋,曹文公来朝,即位而来见也。

(传十一•四)襄仲聘于宋,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。因贺楚师之不害也。

(传十一•五)鄋瞒侵齐,遂伐我。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,吉。侯叔夏御庄叔,绵房甥为右,富父终甥驷乘。冬十月甲午,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。富父终甥其喉以戈,杀之。埋其首于子驹之门。以命宣伯。

(传十一•五)初,宋武公之世,鄋瞒伐宋。司徒皇父帅师御之。耏班御皇父充石,公子縠甥为右,司寇牛父驷乘,以败狄于长丘,获长狄缘斯。皇父之二子死焉,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,使食其征,谓之耏门。晋之灭潞也,获侨如之弟焚如。齐襄公之二年,鄋瞒伐齐。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。卫人获其季弟简如。鄋瞒由是遂亡。

(传十一•六)郕太子朱儒自安于夫钟,国人弗徇。

文公(经十二•一)十有二年

春,王正月,郕伯来奔。

(经十二•二)杞伯来朝。

(经十二•三)二月庚子,子叔姬卒。

(经十二•四)夏,楚人围巢。

(经十二•五)秋,滕子来朝。

(经十二•六)秦伯使术来聘。

(经十二•七)冬,十有二月戊午,晋人、秦人战于河曲。

(经十二•八)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。

(传十二•一)十二年,春,郕伯卒,郕人立君。太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。公以诸侯逆之,非礼也,故书曰「郕伯来奔」。不书地,尊诸侯也。

(传十二•二)杞桓公来朝,始朝公也。且请绝叔姬而无绝婚,公许之。二月,叔姬卒。不言「杞」,绝也。书「叔姬」,言非女也。

(传十二•三)楚令尹大孙伯卒,成嘉为令尹。群舒叛楚。夏,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,遂围巢。

(传十二•四)秋,滕昭公来朝,亦始朝公也。

(传十二•五)秦伯使西乞术来聘,且言将伐晋。襄仲辞玉,曰:「君不忘先君之好,照临鲁国,镇抚其社稷,重之以大器,寡君敢辞玉。」对曰:「不腆敝器,不足辞也。」主人三辞。宾答曰:「寡君愿僥福于周公、鲁公以事君,不腆先君之敝器,使下臣致诸执事,以为瑞节,要结好命,所以藉寡君之命,结二国之好,是以敢致之。」襄仲曰:「不有君子,其能国乎?国无陋矣。」厚贿之。

(传十二•六)秦为令狐之役故,冬,秦伯伐晋,取羁马。晋人御之。赵盾将中军,荀林父佐之。郄缺将上军,臾骈佐之。栾盾将下军,胥甲佐之。范无恤御戎,以从秦师于河曲。臾骈曰:「秦不能久,请深垒固军以待之。」从之。秦人欲战。秦伯谓士会曰:「若何而战?」对曰:「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,必实为此谋,将以老我师也。赵有侧室曰穿,晋君之婿也,有宠而弱,不在军事;好勇而狂,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。若使轻者肆焉,其可。」秦伯以璧祈战于河。

文公(传十二•六)十二月戊午,秦军掩晋上军。赵穿追之不及。反,怒曰:「裹粮坐甲,固敌是求。敌至不击,将何俟焉?」军吏曰:「将有待也。」穿曰:「我不知谋,将独出。」乃以其属出。宣子曰:「秦获穿也,获一卿矣。秦以胜归,我何以报?」乃皆出战,交绥。秦行人夜戒晋师曰:「两君之士皆未慭也,明日请相见也。」臾骈曰:「使者目动而言肆,惧我也,将遁矣。薄诸河,必败之。」胥甲、赵穿当军门呼曰:「死伤未收而弃之,不惠也。不待期而薄人于险,无勇也。」乃止。秦师夜遁。复侵晋,入瑕。

(传十二•七)城诸及郓,书时也。

文公(经十三•一)十有三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十三•二)夏,五月壬午,陈侯朔卒。

(经十三•三)邾子蘧蒢卒。

(经十三•四)自正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

(经十三•五)大室屋坏。

(经十三•六)冬,公如晋。卫侯会公于沓。

(经十三•七)狄侵卫。

(经十三•八)十有二月己丑,公及晋侯盟。

(经十三•九)公还自晋,郑伯会公于棐。

(传十三•一)十三年,春,晋侯使詹嘉处瑕,以守桃林之塞。

(传十三•二)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,夏,六卿相见于诸浮。赵宣子曰:「随会在秦,贾季在狄,难日至矣,若之何?」中行桓子曰:「请复贾季,能外事,且由旧勋。」郄成子曰:「贾季乱,且罪大,不如随会。能贱而有耻,柔而不犯;其知足使也。且无罪。」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,以诱士会。执其帑于晋,使夜逸。请自归于秦,秦伯许之。履士会之足于朝,秦伯师于河西,魏人在东,寿余曰:「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,吾与之先。」使士会。士会辞曰:「晋人,虎狼也。若背其言,臣死、妻子为戮,无益于君,不可悔也。」秦伯曰:「若背其言,所不归尔帑者,有如河!」乃行。绕朝赠之以策,曰:「子无谓秦无人,吾谋适不用也。」既济,魏人噪而还。秦人归其帑。其处者为刘氏。

(传十三•三)邾文公卜迁于绎。史曰:「利于民而不利于君。」邾子曰:「茍利于民,孤之利也。天生民而树之君,以利之也。民既利矣,孤必与焉。」左右曰:「命可长也,君何弗为?」邾子曰:「命在养民。死之短长,时也。民茍利矣,迁也,吉莫如之!」遂迁于绎。五月,邾文公卒。君子曰:「知命。」

(传十三•四)秋,七月,大室之屋坏,书不共也。

(传十三•五)冬,公如晋朝,且寻盟。卫侯会公于沓,请平于晋。公还,郑伯会公于棐,亦请平于晋。公皆成之。郑伯与公宴于棐,子家赋《鸿雁》。季文子曰:「寡君未免于此。」文子赋《四月》。子家赋《载驰》之四章。文子赋《采薇》之四章。郑伯拜。公答拜。

文公(经十四•一)十有四年

春,王正月,公至自晋。

(经十四•二)邾人伐我南鄙,叔彭生帅师伐邾。

(经十四•三)夏,五月乙亥,齐侯潘卒。

(经十四•四)六月,公会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、晋赵盾。癸酉,同盟于新城。

(经十四•五)秋,七月,有星孛入于北斗。

(经十四•六)公至自会。

(经十四•七)晋人纳捷灾于邾,弗克纳。

(经十四•八)九月甲申,公孙敖卒于齐。

(经十四•九)齐公子商人弒其君舍。

(经十四•十)宋子哀来奔。

(经十四•十一)冬,单伯如齐。

(经十四•十二)齐人执单伯。

(经十四•十三)齐人执子叔姬。

&127;文公(传十四•一)十四年,春,顷王崩。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,故不赴。凡崩、薨,不赴,则不书。祸、福,不告,亦不书。惩不敬也。

(传十四•二)邾文公之卒也,公使吊焉,不敬。邾人来讨,伐我南鄙,故惠伯伐邾。

(传十四•三)子叔姬妃齐昭公,生舍。叔姬无宠,舍无威。公子商人骤施于国。而多聚士,尽其家,贷于公有司以继之。夏五月,昭公卒,舍即位。

(传十四•四)邾文公元妃齐姜,生定公;二妃晋姬,生捷灾。文公卒,邾人立定公。捷灾奔晋。

(传十四•五)六月,同盟于新城,从于楚者服,且谋邾也。

(传十四•六)秋,七月乙卯,夜,齐商人杀舍而让元。元曰:「尔求之久矣。我能事尔,尔不可使多蓄憾,将免我乎?尔为之!」

(传十四•七)有星孛入于北斗。周内史叔服曰:「不出七年,宋、齐、晋之君皆将死乱。」

(传十四•八)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灾于邾。邾人辞曰:「齐出貜且长。」宣子曰:「辞顺,而弗从,不祥。」乃还。

(传十四•九)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,王叛王孙苏,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。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。

(传十四•十)楚庄王立,子孔、潘崇将袭群舒,使公子燮与子仪守,而伐舒蓼。二子作乱。城郢,而使贼杀子孔,不克而还。八月,二子以楚子出。将如商密,庐戢梨及叔麇诱之,遂杀斗克及公子燮。初,斗克囚于秦,秦有殽之败,而使归求成。成而不得志,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,故二子作乱。

(传十四•十一)穆伯之从己氏也。鲁人立文伯。穆伯生二子于莒,而求复。文伯以为请。襄仲使无朝听命。复而不出。三年而尽室以复适莒。文伯疾,而请曰:「谷之子弱,请立难也。」许之。文伯卒,立惠叔。穆伯请重赂以求复。惠叔以为请,许之。将来,九月,卒于齐。告丧,请葬,弗许。

(传十四•十二)宋高哀为萧封人,以为卿,不义宋公而出,遂来奔。书曰「宋子哀来奔」,贵之也。

(传十四•十三)齐人定懿公,使来告难,故书以「九月」。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,终不曰「公」,曰「夫己氏」。

(传十四•十四)襄仲使告于王,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,曰:「杀其子,焉用其母?请受而罪之。」冬,单伯如齐请子叔姬,齐人执之。又执子叔姬。

文公(经十五•一)十有五年

春,季孙行父如晋。

(经十五•二)三月,宋司马华孙来盟。

(经十五•三)夏,曹伯来朝。

(经十五•四)齐人归公孙敖之丧。

(经十五•五)六月辛丑朔,日有食之。鼓、用牲于社。

(经十五•六)单伯至自齐。

(经十五•七)晋郄缺帅师伐蔡。戊申,入蔡。

(经十五•八)秋,齐人侵我西鄙。

(经十五•九)季孙行父如晋。

(经十五•十)冬,十有一月,诸侯盟于扈。

(经十五•十一)十有二月,齐人来归子叔姬。

(经十五•十二)齐侯侵我西鄙,遂伐曹,入其郛。

(传十五•一)十五年,春,季文子如晋,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。

(传十五•二)三月,宋华耦来盟,其官皆从之。书曰「宋司马华孙」,贵之也。公与之宴。辞曰:「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,名在诸侯之策。臣承其祀,其敢辱君?请承命于亚旅。」鲁人以为敏。

(传十五•三)夏,曹伯来朝,礼也。诸侯五年再相朝,以修王命,古之制也。

(传十五•四)齐人或为孟氏谋,曰:「鲁,尔亲也,饰棺置诸堂阜,鲁必取之。」从之。卞人以告。惠叔犹毁以为请,立于朝以待命。许之。取而殡之。齐人送之。书曰「齐人归公孙敖之丧」,为孟氏,且国故也。葬视共仲。声己不视,帷堂而哭。襄仲欲勿哭。惠伯曰:「丧,亲之终也。虽不能始,善终可也。史佚有言曰:『兄弟致美。』救乏、贺善、吊灾、祭敬、丧哀,情虽不同,毋绝其爱,亲之道也。子无失道,何怨于人?」襄仲说。帅兄弟以哭之。他年,其二子来,孟献子爱之,闻于国。或谮之曰:「将杀子。」献子以告季文子。二子曰:「夫子以爱我闻,我以将杀子闻,不亦远于礼乎?远礼不如死。」一人门于句鼆,一人门于戾丘,皆死。

文公(传十五•五)六月辛丑朔,日有食之。鼓、用牲于社,非礼也。日有食之,天子不举,伐鼓于社;诸侯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,以昭事神、训民、事君,示有等威,古之道也。

(传十五•六)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,使来致命。书曰「单伯至自齐」,贵之也。

(传十五•七)新城之盟,蔡人不与。晋郄缺以上军、下军伐蔡,曰:「君弱,不可以怠。」戊申,入蔡,以城下之盟而还。凡胜国,曰灭之;获大城焉,曰入之。

(传十五•八)秋,齐人侵我西鄙,故季文子告于晋。

(传十五•九)冬十一月,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蔡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盟于扈,寻新城之盟,且谋伐齐也。齐人赂晋侯,故不克而还。于是有齐难,是以公不会。书曰「诸侯盟于扈」,无能为故也。凡诸侯会,公不与,不书,讳君恶也。与而不书,后也。

(传十五•十)齐人来归子叔姬,王故也。

(传十五•十一)齐侯侵我西鄙,谓诸侯不能也。遂伐曹,入其郛,讨其来朝也。季文子曰:「齐侯其不免乎?己则无礼,而讨于有礼者,曰:『女何故行礼?』礼以顺天,天之道也。己则反天,而又以讨人,难以免矣。《诗》曰:『胡不相畏?不畏于天。』君子之不虐幼贱,畏于天也。在周颂曰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』不畏于天,将何能保?以乱取国,奉礼以守,犹惧不终;多行无礼,弗能在矣。」

文公(经十六•一)十有六年

春,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,齐侯弗及盟。

(经十六•二)夏,五月,公四不视朔。

(经十六•三)六月戊辰,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。

(经十六•四)秋,八月辛未,夫人姜氏薨。

(经十六•五)毁泉台。

(经十六•六)楚人、秦人、巴人灭庸。

(经十六•七)冬,十有一月,宋人弒其君杵臼。

(传十六•一)十六年,春,王正月,及齐平。公有疾,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。请盟,齐侯不肯,曰:「请俟君间。」

(传十六•二)夏,五月,公四不视朔,疾也。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,故盟于郪丘。

(传十六•三)有蛇自泉宫出,入于国,如先君之数。秋八月辛未,声姜薨。毁泉台。

(传十六•四)楚大饥,戎伐其西南,至于阜山,师于大林。又伐其东南,至于阳丘,以侵訾枝。庸人帅群蛮以叛楚,麇人率百濮聚于选,将伐楚。于是申、息之北门不启。楚人谋徙于阪高。蔿贾曰:「不可。我能往,寇亦能往,不如伐庸。夫麇与百濮,谓我饥不能师,故伐我也。若我出师,必惧而归。百濮离居,将各走其邑,谁暇谋人?」乃出师。旬有五日,百濮乃罢。

(传十六•四)自庐以往,振廪同食。次于句澨。使庐戢梨侵庸,及庸方城。庸人逐之,囚子扬窗。三宿而逸,曰:「庸师众,群蛮聚焉,不如复大师,且起王卒,合而后进。」师叔曰:「不可。姑又与之遇以骄之。彼骄我怒,而后可克,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。」又与之遇,七遇皆北,唯裨、倏、鱼人实逐之。庸人曰:「楚不足与战矣。」遂不设备。楚子乘驲,会师于临品,分为二队,子越自石溪,子贝自仞以伐庸。秦人、巴人从楚师。群蛮从楚子盟,遂灭庸。

(传十六•五)宋公子鲍礼于国人,宋饥,竭其粟而贷之。年自七十以上,无不馈诒也,时加羞珍异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。国之材人,无不事也;亲自桓以下,无不恤也。公子鲍美而艳,襄夫人欲通之,而不可,乃助之施。昭公无道,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。于是华元为右师,公孙友为左师,华耦为司马,鳞鱹为司徒,荡意诸为司城,公子朝为司寇。初,司城荡卒,公孙寿辞司城,请使意诸为之。既而告人曰:「君无道,吾官近,惧及焉。弃官,则族无所庇。子,身之贰也,姑纾死焉。虽亡子,犹不亡族。」

&127;(传十六•五)既,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。公知之,尽以宝行。荡意诸曰:「盍适诸侯?」公曰:「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,诸侯谁纳我?且既为人君,而又为人臣,不如死。」尽以其宝赐左右而使行。夫人使谓司城去公。对曰:「臣之而逃其难,若后君何?」冬,十一月甲寅,宋昭公将田孟诸,未至,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。荡意诸死之。书曰「宋人弒其君杵臼」,君无道也。文公即位,使母弟须为司城。华耦卒,而使荡虺为司马。

文公(经十七•一)十有七年

春,晋人、卫人、陈人、郑人伐宋。

(经十七•二)夏,四月癸亥,葬我小君声姜。

(经十七•三)齐侯伐我西鄙。六月癸未,公及齐侯盟于谷。

(经十七•四)诸侯会于扈。

(经十七•五)秋,公至自谷。

(经十七•六)冬,公子遂如齐。

(传十七•一)十七年,春,晋荀林父、卫孔达、陈公孙宁、郑石楚伐宋,讨曰:「何故弒君?」犹立文公而还。卿不书,失其所也。

(传十七•二)夏,四月癸亥,葬声姜。有齐难,是以缓。

(传十七•三)齐侯伐我北鄙,襄仲请盟。六月,盟于谷。

(传十七•四)晋侯搜于黄父,遂复合诸侯于扈,平宋也。公不与会,齐难故也。书曰「诸侯」,无功也。于是晋侯不见郑伯,以为贰于楚也。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,以告赵宣子,曰:「寡君即位三年,召蔡侯而与之事君。九月,蔡侯入于敝邑以行。敝邑以侯宣多之难,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。十一月,克减侯宣多,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。十二年六月,归生佐寡君之嫡夷,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。十四年七月,寡君又朝以蒇陈事。十五年五月,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。往年正月,烛之武往朝夷也。八月,寡君又往朝。以陈、蔡之密迩于楚,而不敢贰焉,则敝邑之故也。虽敝邑之事君,何以不免?在位之中,一朝于襄,而再见于君。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。虽我小国,则蔑以过之矣。今大国曰:『尔未逞吾志。』敝邑有亡,无以加焉。

(传十七•四)「古人有言曰:『畏首畏尾,身其余几?』又曰:『鹿死不择音。』小国之事大国也:德,则其人也;不德,则其鹿也,铤而走险,急何能择?命之罔极,亦知亡矣,将悉敝赋以待于倏。唯执事命之。文公二年六月壬申,朝于齐。四年,二月壬戌,为齐侵蔡,亦获成于楚。居大国之间,而从于强令,岂其罪也?大国若弗图,无所逃命。」晋巩朔行成于郑,赵穿、公婿池为质焉。

(传十七•五)秋,周甘歜败戎于邥垂,乘其饮酒也。

(传十七•六)冬,十月,郑太子夷、石楚为质于晋。

(传十七•七)襄仲如齐,拜谷之盟。复曰:「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。以臣观之,将不能。齐君之语偷。臧文仲有言曰:『民主偷,必死。』」

文公(经十八•一)十有八年

春,王二月丁丑,公薨于台下。

(经十八•二)秦伯罃卒。

(经十八•三)夏,五月戊戌,齐人弒其君商人。

(经十八•四)六月癸酉,葬我君文公。

(经十八•五)秋,公子遂、叔孙得臣如齐。

(经十八•六)冬,十月,子卒。

(经十八•七)夫人姜氏归于齐。

(经十八•八)季孙行父如齐。

(经十八•九)莒弒其君庶其。

(传十八•一)十八年,春,齐侯戒师期,而有疾。医曰:「不及秋,将死。」公闻之,卜,曰:「尚无及期!」惠伯令龟。卜楚丘占之,曰:「齐侯不及期,非疾也;君亦不闻。令龟有咎。」二月丁丑,公薨。

(传十八•二)齐懿公之为公子也,与邴歜之父争田,弗胜。及即位,乃掘而刖之,而使歜仆。纳阎职之妻,而使职骖乘。夏,五月,公游于申池。二人浴于池,歜以扑抶职。职怒。歜曰:「人夺女妻而不怒,一抶女,庸何伤?」职曰:「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?」乃谋弒懿公,纳诸竹中。归,舍爵而行。齐人立公子元。

(传十八•三)六月,葬文公。

(传十八•四)秋,襄仲、庄叔如齐,惠公立故,且拜葬也。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。敬嬴嬖而私事襄仲。宣公长,而属诸襄仲。襄仲欲立之,叔仲不可。仲见于齐侯而请之。齐侯新立,而欲亲鲁,许之。

(传十八•五)冬,十月,仲杀恶及视,而立宣公。书曰「子卒」,讳之也。仲以君命召惠伯,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:「入必死。」叔仲曰:「死君命可也。」公冉务人曰:「若君命,可死;非君命,何听?」弗听,乃入,杀而埋之马矢之中。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,既而复叔仲氏。

(传十八•六)夫人姜氏归于齐,大归也。将行,哭而过市,曰:「天乎!仲为不道,杀嫡立庶。」市人皆哭。鲁人谓之哀姜。

(传十八•七)莒纪公生太子仆,又生季佗,爱季佗而黜仆,且多行无礼于国。仆因国人以弒纪公,以其宝玉来奔,纳诸宣公。公命与之邑,曰:「今日必授!」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,曰:「今日必达!」公问其故。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:「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,行父奉以周旋,弗敢失队,曰:『见有礼于其君者,事之,如孝子之养父母也;见无礼于其君者,诛之,如鹰鹯之逐鸟雀也。』先君周公制周礼曰:『则以观德,德以处事,事以度功,功以食民。』作誓命曰:『毁则为贼,掩贼为藏。窃贿为盗,盗器为奸。主藏之名,赖奸之用,为大凶德,有常无赦。在九刑不忘。』行父还观莒仆,莫可则也。孝敬、忠信为吉德,盗贼、藏奸为凶德。夫莒仆,则其孝敬,则弒君父矣;则其忠信,则窃宝玉矣。其人,则盗贼也;其器,则奸兆也。保而利之,则主藏也。以训则昏,民无则焉。不度于善,而皆在于凶德,是以去之。

(传十八•七)「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:苍舒、隤敳、梼戭、大临、尨降、庭坚、仲容、叔达,齐、圣、广、渊、明、允、笃、诚,天下之民谓之八恺。高辛氏有才子八人:伯奋、仲堪、叔献、季仲、伯虎、仲熊、叔豹、季狸,忠、肃、共、懿、宣、慈、惠、和,天下之民谓之八元。此十六族也,世济其美,不陨其名。以至于尧,尧不能举。舜臣尧,举八恺,使主后土,以揆百事,莫不时序,地平天成。举八元,使布五教于四方,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共、子孝,内平外成。

(传十八•七)「昔帝鸿氏有不才子,掩义隐贼,好行凶德;丑类恶物。顽嚚不友,是与比周,天下之民谓之浑敦。少皞氏有不才子,毁信废忠,崇饰恶言;靖谮庸回,服谗搜慝,以诬盛德,天下之民谓之穷奇。颛顼氏有不才子,不可教训,不知话言;告之则顽,舍之则嚚,傲很明德,以乱天常,天下之民谓之梼杌。此三族也,世济其凶,增其恶名,以至于尧,尧不能去。缙云氏有不才子,贪于饮食,冒于货贿,侵欲崇侈,不可盈厌,聚敛积实,不知纪极,不分孤寡,不恤穷匮,天下之民以比三凶,谓之饕餮。舜臣尧,宾于四门,流四凶族,浑敦、穷奇、梼杌、饕餮,投诸四裔,以御螭魅。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,同心戴舜,以为天子,以其举十六相、去四凶也。故虞书数舜之功,曰『慎徽五典,五典克从』,无违教也。曰『纳于百揆,百揆时序』,无废事也。曰『宾于四门,四门穆穆』,无凶人也。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,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,去一凶矣。于舜之功,二十之一也,庶几免于戾乎!」

(传十八•八)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,将奉司城须以作乱。十二月,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,使戴、庄、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,遂出武、穆之族。使公孙师为司城。公子朝卒,使乐吕为司寇,以靖国人。

左传•宣公

宣公(经一•一)元年

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

(经一•二)公子遂如齐逆女。

(经一•三)三月,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。

(经一•四)夏,季孙行父如齐。

(经一•五)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。

(经一•六)公会齐侯于平州。

(经一•七)公子遂如齐。

(经一•八)六月,齐人取济西田。

(经一•九)秋,邾子来朝。

(经一•十)楚子、郑人侵陈,遂侵宋。晋赵盾帅师救陈。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曹伯会晋师于棐林,伐郑。

(经一•十一)冬,晋赵穿帅师侵崇。

(经一•十二)晋人、宋人伐郑。

(传一•一)元年,春,王正月,公子遂如齐逆女。尊君命也。

(传一•二)三月,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。尊夫人也。

(传一•三)夏,季文子如齐,纳赂以请会。

(传一•四)晋人讨不用命者,放胥甲父于卫。而立胥克。先辛奔齐。

(传一•五)会于平州,以定公位。

(传一•六)东门襄仲如齐拜成。

(传一•七)六月,齐人取济西之田,为立公故,以赂齐也。

(传一•八)宋人之弒昭公也,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,宋及晋平,宋文公受盟于晋。又会诸侯于扈,将为鲁讨齐,皆取赂而还。郑穆公曰:「晋不足与也。」遂受盟于楚。陈共公之卒,楚人不礼焉。陈灵公受盟于晋。秋,楚子侵陈,遂侵宋。晋赵盾帅师救陈、宋。会于棐林,以伐郑也。楚蔿贾救郑,遇于北林,囚晋解扬。晋人乃还。

(传一•九)晋欲求成于秦。赵穿曰:「我侵崇,秦急崇,必救之。吾以求成焉。」冬,赵穿侵崇。秦弗与成。

(传一•十)晋人伐郑,以报北林之役。于是晋侯侈,赵宣子为政,骤谏而不入,故不竞于楚。

宣公(经二•一)二年

春,王二月壬子,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,战于大棘。宋师败绩,获宋华元。

(经二•二)秦师伐晋。

(经二•三)夏,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陈人侵郑。

(经二•四)秋,九月乙丑,晋赵盾弒其君夷皋。

(经二•五)冬,十月乙亥,天王崩。

(传二•一)二年,春,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,宋华元、乐吕御之。二月壬子,战于大棘。宋师败绩。囚华元,获乐吕,及甲车四百六十乘,俘二百五十人,馘百人。狂狡辂郑人,郑人入于井。倒戟而出之,获狂狡。君子曰:「失礼违命,宜其为禽也。戎,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。杀敌为果,致果为毅。易之,戮也。」将战,华元杀羊食士,其御羊斟不与。及战,曰:「畴昔之羊,子为政;今日之事,我为政。」与入郑师,故败。君子谓羊斟非人也,以其私憾,败国殄民,于是刑孰大焉?《诗》所谓「人之无良」者,其羊斟之谓乎!残民以逞。

(传二•一)宋人以兵车百乘、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。半入,华元逃归。立于门外,告而入。见叔牂,曰:「子之马然也?」对曰:「非马也,其人也。」既合而来奔。宋城,华元为植,巡功。城者讴曰:「睅其目,皤其腹,弃甲而复。于思于思,弃甲复来。」使其骖乘谓之曰:「牛则有皮,犀兕尚多,弃甲则那?」役人曰:「从其有皮,丹漆若何?」华元曰:「去之!夫其口众我寡。」

(传二•二)秦师伐晋,以报崇也,遂围焦。夏,晋赵盾救焦,遂自阴地,及诸侯之师侵郑,以报大棘之役。楚斗椒救郑,曰:「能欲诸侯,而恶其难乎?」遂次于郑,以待晋师。赵盾曰:「彼宗竞于楚,殆将毙矣。姑益其疾。」乃去之。

(传二•三)晋灵公不君:厚敛以雕墙;从台上弹人,而观其辟丸也;宰夫胹熊蹯不熟,杀之,置诸畚,使妇人载以过朝。赵盾、士季见其手,问其故,而患之。将谏,士季曰:「谏而不入,则莫之继也。会请先,不入,则子继之。」三进,及溜,而后视之,曰:「吾知所过矣,将改之。」稽首而对曰:「人谁无过,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!《诗》曰:『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』夫如是,则能补过者鲜矣。君能有终,则社稷之固也,岂惟群臣赖之。又曰:『衮职有阙,惟仲山甫补之』,能补过也。君能补过,衮不废矣。」犹不改。宣子骤谏,公患之,使鉏麑贼之。晨往,寝门辟矣,盛服将朝。尚早,坐而假寐。麑退,叹而言曰:「不忘恭敬,民之主也。贼民之主,不忠;弃君之命,不信。有一于此,不如死也。」触槐而死。

(传二•三)秋,九月,晋侯饮赵盾酒,伏甲,将攻之。其右提弥明知之,趋登,曰:「臣侍君宴,过三爵,非礼也。」遂扶以下。公嗾夫獒焉,明搏而杀之。盾曰:「弃人用犬,虽猛何为!」斗且出。提弥明死之。初,宣子田于首山,舍于翳桑,见灵辄饿,问其病。曰:「不食三日矣。」食之,舍其半。问之。曰:「宦三年矣,未知母之存否,今近焉,请以遗之。」使尽之,而为之箪食与肉,置诸橐以与之。既而与为公介,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。问何故。对曰:「翳桑之饿人也。」问其名居,不告而退,遂自亡也。

(传二•三)乙丑,赵穿攻灵公于桃园。宣子未出山而复。大史书曰「赵盾弒其君」,以示于朝。宣子曰:「不然。」对曰:「子为正卿,亡不越竟,反不讨贼,非子而谁?」宣子曰:「乌呼!『我之怀矣,自诒伊戚』,其我之谓矣。」孔子曰:「董狐,古之良史也,书法不隐。赵宣子,古之良大夫也,为法受恶。惜也,越竟乃免。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。壬申,朝于武宫。

(传二•四)初,丽姬之乱,诅无畜群公子,自是晋无公族。及成公即位,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,以为公族。又宦其余子,亦为余子;其庶子为公行。晋于是有公族、余子、公行。赵盾请以括为公族,曰:「君姬氏之爱子也。微君姬氏,则臣狄人也。」公许之。冬,赵盾为旄车之族,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。

宣公(经三•一)三年

春,王正月,郊牛之口伤,改卜牛。牛死,乃不郊。犹三望。

(经三•二)葬匡王。

(经三•三)楚子伐陆浑之戎。

(经三•四)夏,楚人侵郑。

(经三•五)秋,赤狄侵齐。

(经三•六)宋师围曹。

(经三•七)冬,十月丙戌,郑伯兰卒。

(经三•八)葬郑穆公。

(传三•一)三年,春,不郊,而望,皆非礼也。望,郊之属也。不郊,亦无望可也。

(传三•二)晋侯伐郑,及郔。郑及晋平,士会入盟。

(传三•三)楚子伐陆浑之戎,遂至于雒,观兵于周疆。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。楚子问鼎之大小、轻重焉。对曰:「在德不在鼎。昔夏之方有德也,远方图物,贡金九牧,铸鼎象物,百物而为之备,使民知神、奸。故民入川泽、山林,不逢不若。螭魅罔两,莫能逢之。用能协于上下,以承天休。桀有昏德,鼎迁于商,载祀六百。商纣暴虐,鼎迁于周。德之休明,虽小,重也。其奸回昏乱,虽大,轻也。天祚明德,有所厎止。成王定鼎于郏鄏,卜世三十,卜年七百,天所命也。周德虽衰,天命未改。鼎之轻重,未可问也。」

(传三•四)夏,楚人侵郑,郑即晋故也。

(传三•五)宋文公即位三年,杀母弟须及昭公子,武氏之谋也。使戴、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,尽逐武、穆之族。武、穆之族以曹师伐宋。秋,宋师围曹,报武氏之乱也。

(传三•六)冬,郑穆公卒。初,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,梦天使与己兰,曰:「余为伯倏。余,而祖也。以是为而子。以兰有国香,人服媚之如是。」既而文公见之,与之兰而御之。辞曰:「妾不才,幸而有子。将不信,敢征兰乎?」公曰:「诺。」生穆公,名之曰兰。

(传三•六)文公报郑子之妃曰陈妫,生子华、子臧。子臧得罪而出。诱子华而杀之南里,使盗杀子臧于陈、宋之间。又娶于江,生公子士。朝于楚,楚人鸩之,及叶而死。又娶于苏,生子瑕、子俞弥。俞弥早卒。泄驾恶瑕,文公亦恶之,故不立也。公逐群公子,公子兰奔晋,从晋文公伐郑。石癸曰:「吾闻姬、姞耦,其子孙必蕃。姞,吉人也,后稷之元妃也。今公子兰,姞甥也,天或启之,必将为君,其后必蕃。先纳之,可以亢宠。」与孔将鉏、侯宣多纳之,盟于大宫而立之,以与晋平。穆公有疾,曰:「兰死,吾其死乎!吾所以生也。」刈兰而卒。

宣公(经四•一)四年

春,王正月,公及齐侯平莒及郯。莒人不肯。公伐莒,取向。

(经四•二)秦伯稻卒。

(经四•三)夏,六月乙酉,郑公子归生弒其君夷。

(经四•四)赤狄侵齐。

(经四•五)秋,公如齐。

(经四•六)公至自齐。

(经四•七)冬,楚子伐郑。

(传四•一)四年,春,公及齐侯平莒及郯,莒人不肯。公伐莒,取向,非礼也。平国以礼,不以乱。伐而不治,乱也。以乱平乱,何治之有?无治,何以行礼?

(传四•二)楚人献鼋于郑灵公。公子宋与子家将见。子公之食指动,以示子家,曰:「他日我如此,必尝异味。」及入,宰夫将解鼋,相视而笑。公问之,子家以告。及食大夫鼋,召子公而弗与也。子公怒,染指于鼎,尝之而出。公怒,欲杀子公。子公与子家谋先。子家曰:「畜老,犹惮杀之,而况君乎?」反谮子家。子家惧而从之。夏,弒灵公。

(传四•二)书曰「郑公子归生弒其君夷」,权不足也。君子曰:「仁而不武,无能达也。凡弒君,称君,君无道也;称臣,臣之罪也。」郑人立子良。辞曰:「以贤,则去疾不足;以顺,则公子坚长。」乃立襄公。襄公将去穆氏,而舍子良。子良不可,曰:「穆氏宜存,则固愿也。若将亡之,则亦皆亡,去疾何为?」乃舍之,皆为大夫。

(传四•三)初,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。子文曰:「必杀之!是子也,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;弗杀,必灭若敖氏矣。谚曰:『狼子野心。』是乃狼也,其可畜乎?」子良不可。子文以为大戚。及将死,聚其族,曰:「椒也知政,乃速行矣,无及于难。」且泣曰:「鬼犹求食,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!」及令尹子文卒,斗般为令尹,子越为司马。蔿贾为工正,谮子扬而杀之,子越为令尹,己为司马。子越又恶之,乃以若敖氏之族,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,遂处烝野,将攻王。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,弗受。师于漳澨。秋七月戊戌,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。伯棼射王,汰辀及鼓跗,着于丁宁。又射,汰辀,以贯笠毂。师惧,退。王使巡师曰:「吾先君文王克息,获三矢焉,伯棼窃其二,尽于是矣。」鼓而进之,遂灭若敖氏。

(传四•三)初,若敖氏娶于郧,生斗伯比。若敖卒,从其母畜于郧,淫于郧子之女,生子文焉。郧夫人使弃诸梦中。虎乳之。郧子田,见之,惧而归。夫人以告,遂使收之。楚人谓乳谷,谓虎于菟,故命之曰斗谷于菟。以其女妻伯比。实为令尹子文。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,还及宋,闻乱。其人曰:「不可以入矣。」箴尹曰:「弃君之命,独谁受之?君,天也,天可逃乎?」遂归,复命,而自拘于司败。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,曰:「子文无后,何以劝善?」使复其所,改命曰生。

(传四•四)冬,楚子伐郑,郑未服也。

宣公(经五•一)五年

春,公如齐。

(经五•二)夏,公至自齐。

(经五•三)秋,九月,齐高固来逆叔姬。

(经五•四)叔孙得臣卒。

(经五•五)冬,齐高固及子叔姬来。

(经五•六)楚人伐郑。

(传五•一)五年,春,公如齐。高固使齐侯止公,请叔姬焉。

(传五•二)夏,公至自齐,书过也。

(传五•三)秋,九月,齐高固来逆女,自为也。故书曰「逆叔姬」,卿自逆也。

(传五•四)冬,来,反马也。

(传五•五)楚子伐郑。陈及楚平。晋荀林父救郑,伐陈。

宣公(经六•一)六年

春,晋赵盾、卫孙免侵陈。

(经六•二)夏,四月。

(经六•三)秋,八月,螽。

(经六•四)冬,十月。

(传六•一)六年,春,晋、卫侵陈,陈即楚故也。

(传六•二)夏,定王使子服求后于齐。

(传六•三)秋,赤狄伐晋,围怀及邢丘。晋侯欲伐之。中行桓子曰:「使疾其民,以盈其贯。将可殪也。周书曰:『殪戎殷』,此类之谓也。」

(传六•四)冬,召桓公逆王后于齐。

(传六•五)楚人伐郑,取成而还。

(传六•六)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,欲为卿。伯廖告人曰:「无德而贪,其在《周易》丰之离,弗过之矣。」间一岁,郑人杀之。

宣公(经七•一)七年

春,卫侯使孙良夫来盟。

(经七•二)夏,公会齐侯伐莱。

(经七•三)秋,公至自伐莱。

(经七•四)大旱。

(经七•五)冬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于黑壤。

(传七•一)七年,春,卫孙桓子来盟,始通。且谋会晋也。

(传七•二)夏,公会齐侯伐莱,不与谋也。凡师出,与谋曰「及」,不与谋曰「会」。

(传七•三)赤狄侵晋,取向阴之禾。

(传七•四)郑及晋平,公子宋之谋也,故相郑伯以会。冬,盟于黑壤。王叔桓公临之,以谋不睦。晋侯之立也,公不朝焉,又不使大夫聘,晋人止公于会。盟于黄父,公不与盟。以赂免。故黑壤之盟不书,讳之也。

宣公(经八•一)八年

春,公至自会。

(经八•二)夏,六月,公子遂如齐,至黄乃复。

(经八•三)辛巳,有事于太庙,仲遂卒于垂。壬午,犹绎。万入,去龠。

(经八•四)戊子,夫人嬴氏薨。

(经八•五)晋师、白狄伐秦。

(经八•六)楚人灭舒蓼。

(经八•七)秋,七月甲子,日有食之,既。

(经八•八)冬,十月己丑,葬我小君敬嬴。雨,不克葬。庚寅,日中而克葬。

(经八•九)城平阳。

(经八•十)楚师伐陈。

(传八•一)八年,春,白狄及晋平。夏,会晋伐秦。晋人获秦谍,杀诸绛市,六日而苏。

(传八•二)有事于太庙,襄仲卒而绎,非礼也。

(传八•三)楚为众舒叛,故伐舒蓼,灭之。楚子疆之。及滑汭,盟吴、越而还。

(传八•四)晋胥克有蛊疾,郄缺为政。秋,废胥克,使赵朔佐下军。

(传八•五)冬,葬敬嬴,旱,无麻,始用葛茀。雨,不克葬,礼也。礼,卜葬,先远日,避不怀也。

(传八•六)城平阳,书时也。

(传八•七)陈及晋平。楚师伐陈,取成而还。

宣公(经九•一)九年

春王正月,公如齐。

(经九•二)公至自齐。

(经九•三)夏,仲孙蔑如京师。

(经九•四)齐侯伐莱。

(经九•五)秋,取根牟。

(经九•六)八月,滕子卒。

(经九•七)九月,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会于扈。

(经九•八)晋荀林父帅师伐陈。

(经九•九)辛酉,晋侯黑臀卒于扈。

(经九•十)冬,十月癸酉,卫侯郑卒。

(经九•十一)宋人围滕。

(经九•十二)楚子伐郑。

(经九•十三)晋郄缺帅师救郑。

(经九•十四)陈杀其大夫泄冶。

(传九•一)九年,春,王使来征聘。夏,孟献子聘于周。王以为有礼,厚贿之。

(传九•二)秋,取根牟,言易也。

(传九•三)滕昭公卒。

(传九•四)会于扈,讨不睦也。陈侯不会。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。晋侯卒于扈,乃还。

(传九•五)冬,宋人围滕,因其丧也。

(传九•六)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通于夏姬,皆衷其衵服,以戏于朝。泄冶谏曰:「公卿宣淫,民无效焉,且闻不令。君其纳之!」公曰:「吾能改矣。」公告二子。二子请杀之,公弗禁,遂杀泄冶。孔子曰:「《诗》云:『民之多辟,无自立辟。』其泄冶之谓乎!」

(传九•七)楚子为厉之役故,伐郑。

(传九•八)晋郄缺救郑。郑伯败楚师于柳棼。国人皆喜,唯子良忧曰:「是国之灾也,吾死无日矣。」

宣公(经十•一)十年

春,公如齐。

(经十•二)公至自齐。

(经十•三)齐人归我济西田。

(经十•四)夏,四月丙辰,日有食之。

(经十•五)己巳,齐侯元卒。

(经十•六)齐崔氏出奔卫。

(经十•七)公如齐。

(经十•八)五月,公至自齐。

(经十•九)癸巳,陈夏征舒弒其君平国。

(经十•十)六月,宋师伐滕。

(经十•十一)公孙归父如齐。葬齐惠公。

(经十•十二)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曹人伐郑。

(经十•十三)秋,天王使王季子来聘。

(经十•十四)公孙归父帅师伐邾,取绎。

(经十•十五)大水。

(经十•十六)季孙行父如齐。

(经十•十七)冬,公孙归父如齐。

(经十•十八)齐侯使国佐来聘。

(经十•十九)饥。

(经十•二十)楚子伐郑。

(传十•一)十年,春,公如齐。齐侯以我服故,归济西之田。

(传十•二)夏,齐惠公卒。崔杼有宠于惠公,高、国畏其逼也,公卒而逐之,奔卫。书曰「崔氏」,非其罪也;且告以族,不以名。凡诸侯之大夫违,告于诸侯曰:「某氏之守臣某,失守宗庙,敢告。」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;不然,则否。

(传十•三)公如齐奔丧。

(传十•四)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。公谓行父曰:「征舒似女。」对曰:「亦似君。」征舒病之。公出,自其厩射而杀之。二子奔楚。

(传十•五)滕人恃晋而不事宋,六月,宋师伐滕。

(传十•六)郑及楚平,诸侯之师伐郑,取成而还。

(传十•七)秋,刘康公来报聘。

(传十•八)师伐邾,取绎。

(传十•九)季文子初聘于齐。

(传十•十)冬,子家如齐,伐邾故也。

(传十•十一)国武子来报聘。

(传十•十二)楚子伐郑。晋士会救郑。逐楚师于颍北。诸侯之师戍郑。

(传十•十三)郑子家卒。郑人讨幽公之乱,斫子家之棺,而逐其族。改葬幽公,谥之曰「灵」。

宣公(经十一•一)十有一年

春,王正月。

(经十一•二)夏,楚子、陈侯、郑伯盟于辰陵。

(经十一•三)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。

(经十一•四)秋,晋侯会狄于攒函。

(经十一•五)冬,十月,楚人杀陈夏征舒。

(经十一•六)丁亥,楚子入陈。

(经十一•七)纳公孙宁、仪行父于陈。

(传十一•一)十一年,春,楚子伐郑及栎。子良曰:「晋、楚不务德而兵争,与其来者可也。晋、楚无信,我焉得有信?」乃从楚。夏,楚盟于辰陵,陈、郑服也。

(传十一•二)楚左尹子重侵宋,王待诸郔。

(传十一•三)令尹蔿艾猎城沂,使封人虑事,以授司徒。量功命日,分财用,平板干,称畚筑,程土物,议远迩,略基趾,具糇粮,度有司。事三旬而成,不愆于素。

(传十一•四)晋郄成子求成于众狄。众狄疾赤狄之役,遂服于晋。秋,会于攒函,众狄服也。是行也,诸大夫欲召狄。郄成子曰:「吾闻之:非德,莫如勤,非勤,何以求人?能勤,有继。其从之也。《诗》曰:『文王既勤止。』文王犹勤,况寡德乎?」

(传十一•五)冬,楚子为陈夏氏乱故,伐陈。谓陈人:「无动!将讨于少西氏」。遂入陈,杀夏征舒,轘诸栗门。因县陈。陈侯在晋。申叔时使于齐,反,复命而退。王使让之,曰:「夏征舒为不道,弒其君,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,诸侯、县公皆庆寡人,女独不庆寡人,何故?」对曰:「犹可辞乎?」王曰:「可哉!」曰:「夏征舒弒其君,其罪大矣;讨而戮之,君之义也。抑人亦有言曰:『牵牛以蹊人之田,而夺之牛。牵牛以蹊者,信有罪矣;而夺之牛,罚已重矣。』诸侯之从也,曰讨有罪也。今县陈,贪其富也。以讨召诸侯,而以贪归之,无乃不可乎?」王曰:「善哉!吾未之闻也。反之,可乎?」对曰:「吾侪小人所谓『取诸其怀而与之』也。」乃复封陈。乡取一人焉以归,谓之夏州。故书曰「楚子入陈。纳公孙宁、仪行父于陈」,书有礼也。

(传十一•六)厉之役,郑伯逃归,自是楚未得志焉。郑既受盟于辰陵,又僥事于晋。

宣公(经十二•一)十有二年

春,葬陈灵公。

(经十二•二)楚子围郑。

(经十二•三)夏,六月乙卯,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,晋师败绩。

(经十二•四)秋,七月。

(经十二•五)冬,十有二月戊寅,楚子灭萧。

(经十二•六)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曹人同盟于清丘。

(经十二•七)宋师伐陈。卫人救陈。

(传十二•一)十二年,春,楚子围郑,旬有七日。郑人卜行成,不吉;卜临于大宫,且巷出车,吉。国人大临,守陴者皆哭。楚子退师。郑人修城。进复围之,三月,克之。入自皇门,至于逵路。郑伯肉袒牵羊以逆,曰:「孤不天,不能事君,使君怀怒以及敝邑,孤之罪也,敢不唯命是听?其俘诸江南,以实海滨,亦唯命;其剪以赐诸侯,使臣妾之,亦唯命。若惠顾前好,僥福于厉、宣、桓、武,不泯其社稷,使改事君,夷于九县,君之惠也,孤之愿也,非所敢望也。敢布腹心,君实图之。」左右曰:「不可许也,得国无赦。」王曰:「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,庸可几乎?」退三十里而许之平。潘尫入盟,子良出质。

(传十二•二)夏,六月,晋师救郑。荀林父将中军,先縠佐之;士会将上军,郄克佐之;赵朔将下军,栾书佐之。赵括、赵婴齐为中军大夫,巩朔、韩穿为上军大夫,荀首、赵同为下军大夫。韩厥为司马。及河,闻郑既及楚平,桓子欲还,曰:「无及于郑而剿民,焉用之?楚归而动,不后。」随武子曰:「善。会闻用师,观衅而动。德刑、政事、典礼,不易,不可敌也,不为是征。楚君讨郑,怒其贰而哀其卑。叛而伐之,服而舍之,德刑成矣。伐叛,刑也;柔服,德也,二者立矣。昔岁入陈,今兹入郑,民不罢劳,君无怨讟,政有经矣。荆尸而举,商农工贾,不败其业,而卒乘辑睦,事不奸矣。蔿敖为宰,择楚国之令典;军行,右辕,左追蓐,前茅虑无,中权后劲。百官象物而动,军政不戒而备,能用典矣。

(传十二•二)「其君之举也,内姓选于亲,外姓选于旧。举不失德,赏不失劳。老有加惠,旅有施舍。君子小人,物有服章。贵有常尊,贱有等威,礼不逆矣。德立刑行,政成事时,典从礼顺,若之何敌之?见可而进,知难而退,军之善政也。兼弱攻昧,武之善经也。子姑整军而经武乎!犹有弱而昧者,何必楚?仲虺有言曰:『取乱侮亡』,兼弱也。《汋》曰:『于铄王师!遵养时晦』,耆昧也。《武》曰:『无竞惟烈。』抚弱耆昧,以务烈所,可也。」彘子曰:「不可。晋所以霸,师武、臣力也。今失诸侯,不可谓力;有敌而不从,不可谓武。由我失霸,不如死。且成师以出,闻敌强而退,非夫也。命为军帅,而卒以非夫,唯群子能,我弗为也。」以中军佐济。

宣公(传十二•二)知庄子曰:「此师殆哉!《周易》有之:在师之临,曰:『师出以律,否臧,凶。』执事顺成为臧,逆为否。众散为弱,川壅为泽。有律以如己也,故曰律。否臧,且律竭也。盈而以竭,夭且不整,所以凶也。不行谓之临,有帅而不从,临孰甚焉?此之谓矣。果遇,必败,彘子尸之,虽免而归,必有大咎。」韩献子谓桓子曰:「彘子以偏师陷,子罪大矣。子为元帅,师不用命,谁之罪也?失属亡师,为罪已重,不如进也。事之不捷,恶有所分。与其专罪,六人同之,不犹愈乎?」师遂济。

(传十二•二)楚子北师次于郔。沈尹将中军,子重将左,子反将右,将饮马于河而归。闻晋师既济,王欲还,嬖人伍参欲战。令尹孙叔敖弗欲,曰:「昔岁入陈,今兹入郑,不无事矣。战而不捷,参之肉其足食乎?」参曰:「若事之捷,孙叔为无谋矣。不捷,参之肉将在晋军,可得食乎?」令尹南辕、反旆,伍参言于王曰:「晋之从政者新,未能行令。其佐先縠刚愎不仁,未肯用命。其三帅者,专行不获。听而无上,众谁适从?此行也,晋师必败。且君而逃臣,若社稷何?」王病之,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,次于管以待之。

(传十二•二)晋师在敖、鄗之间。郑皇戌使如晋师,曰:「郑之从楚,社稷之故也,未有贰心。楚师骤胜而骄,其师老矣,而不设备。子击之,郑师为承,楚师必败。」彘子曰:「败楚服郑,于此在矣。必许之!」栾武子曰:「楚自克庸以来,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、祸至之无日、戒惧之不可以怠;在军,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、纣之百克而卒无后,训之以若敖、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。箴之曰:『民生在勤,勤则不匮。』不可谓骄。先大夫子犯有言曰:『师直为壮,曲为老。』我则不德,而僥怨于楚。我曲楚直,不可谓老。其君之戎分为二广,广有一卒,卒偏之两。右广初驾,数及日中,左则受之,以至于昏。内官序当其夜,以待不虞。不可谓无备。子良,郑之良也;师叔,楚之崇也。师叔入盟,子良在楚,楚、郑亲矣。来劝我战,我克则来,不克遂往,以我卜也!郑不可从。」赵括、赵同曰:「率师以来,唯敌是求。克敌、得属,又何俟?必从彘子!」知季曰:「原、屏,咎之徒也。」赵庄子曰:「栾伯善哉!实其言,必长晋国。」

(传十二•二)楚少宰如晋师,曰:「寡君少遭闵凶,不能文。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,将郑是训定,岂敢求罪于晋?二三子无淹久!」随季对曰:「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:『与郑夹辅周室,毋废王命!』今郑不率,寡君使群臣问诸郑,岂敢辱候人?敢拜君命之辱。」彘子以为谄,使赵括从而更之曰:「行人失辞。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,曰:『无辟敌!』群臣无所逃命。」

(传十二•二)楚子又使求成于晋,晋人许之,盟有日矣。楚许伯御乐伯,摄叔为右,以致晋师。许伯曰:「吾闻致师者,御靡旌摩垒而还。」乐伯曰:「吾闻致师者,左射以馘,代御执辔,御下,两马、掉鞅而还。」摄叔曰:「吾闻致师者,右入垒,折馘、执俘而还。」皆行其所闻而复。晋人逐之,左右角之。乐伯左射马,而右射人,角不能进。矢一而已。麋兴于前,射麋丽龟。晋鲍癸当其后,使摄叔奉麋献焉,曰:「以岁之非时,献禽之未至,敢膳诸从者。」鲍癸止之,曰:「其左善射,其右有辞,君子也。」既免。

宣公(传十二•二)晋魏锜求公族未得,而怒,欲败晋师。请致师,弗许。请使,许之。遂往,请战而还。楚潘党逐之,及荧泽,见六麋,射一麋以顾献,曰:「子有军事,兽人无乃不给于鲜?敢献于从者。」叔党命去之。赵旃求卿未得,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,请挑战,弗许。请召盟,许之,与魏锜皆命而往。却献子曰:「二憾往矣,弗备,必败。」彘子曰:「郑人劝战,弗敢从也;楚人求成,弗能好也。师无成命,多备何为?」士季曰:「备之善。若二子怒楚,楚人乘我,丧师无日矣,不如备之。楚之无恶,除备而盟,何损于好?若以恶来,有备不败。且虽诸侯相见,军卫不彻,警也。」彘子不可。士季使巩朔、韩穿帅七覆于敖前,故上军不败。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,故败而先济。

(传十二•二)潘党既逐魏锜,赵旃夜至于楚军,席于军门之外,使其徒入之。楚子为乘广三十乘,分为左右。右广鸡鸣而驾,日中而说;左则受之,日入而说。许偃御右广,养由基为右;彭名御左广,屈荡为右。乙卯,王乘左广以逐赵旃。赵旃弃车而走林,屈荡搏之,得其甲裳。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,使軘车逆之。潘党望其尘,使骋而告曰:「晋师至矣!」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,遂出陈。孙叔曰:「进之!宁我薄人,无人薄我。《诗》云:『元戎十乘,以先启行』,先人也。军志曰:『先人有夺人之心』,薄之也。」遂疾进师,车驰、卒奔,乘晋军。桓子不知所为,鼓于军中曰:「先济者有赏!」中军、下军争舟,舟中之指可掬也。

(传十二•二)晋师右移,上军未动。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。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:「不谷不德而贪,以遇大敌,不谷之罪也。然楚不克,君之羞也。敢藉君灵,以济楚师。」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,从唐侯以为左拒,以从上军。驹伯曰:「待诸乎?」随季曰:「楚师方壮,若萃于我,吾师必尽,不如收而去之。分谤、生民,不亦可乎?」殿其卒而退,不败。王见右广,将从之乘。屈荡户之,曰:「君以此始,亦必以终。」自是楚之乘广先左。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,楚人惎之脱扃。少进,马还,又惎之拔旆投衡,乃出。顾曰:「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。」

(传十二•二)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,以他马反。遇敌不能去,弃车而走林。逢大夫与其二子乘,谓其二子无顾。顾曰:「赵叟在后。」怒之,使下,指木曰:「尸女于是。」授赵旃绥,以免。明日,以表尸之,皆重获在木下。楚熊负羁囚知罃,知庄子以其族反之,厨武子御,下军之士多从之。每射,抽矢,菆,纳诸厨子之房。厨子怒曰:「非子之求,而蒲之爱,董泽之蒲,可胜既乎?」知季曰:「不以人子,吾子其可得乎?吾不可以茍射故也。」射连尹襄老,获之,遂载其尸;射公子谷臣,囚之。以二者还。及昏,楚师军于邲。晋之余师不能军,宵济,亦终夜有声。

(传十二•二)丙辰,楚重至于邲,遂次于衡雍。潘党曰:「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?臣闻克敌必示子孙,以无忘武功。」楚子曰:「非尔所知也。夫文,止戈为武。武王克商,作颂曰:『载戢干戈,载櫜弓矢。我求懿德,肆于时夏,允王保之。』又作《武》,其卒章曰:『耆定尔功。』其三曰:『铺时绎思,我徂惟求定。』其六曰:『绥万邦,屡丰年。』夫武,禁暴、戢兵、保大、定功、安民、和众、丰财者也,故使子孙无忘其章。今我使二国暴骨,暴矣;观兵以威诸侯,兵不戢矣;暴而不戢,安能保大?犹有晋在,焉得定功?所违民欲犹多,民何安焉?无德而强争诸侯,何以和众?利人之几,而安人之乱,以为己荣,何以丰财?武有七德,我无一焉,何以示子孙?其为先君宫,告成事而已,武非吾功也。古者明王伐不敬,取其鲸鲵而封之,以为大戮,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。今罪无所,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,又可以为京观乎?」祀于河,作先君宫,告成事而还。

(传十二•三)是役也,郑石制实入楚师,将以分郑,而立公子鱼臣。辛未,郑杀仆叔及子服。君子曰:「史佚所谓『毋怙乱』者,谓是类也。《诗》曰:『乱离瘼矣,爰其适归』,归于怙乱者也夫!」

宣公(传十二•四)郑伯、许男如楚。

(传十二•五)秋,晋师归,桓子请死,晋侯欲许之。士贞子谏曰:「不可。城濮之役,晋师三日谷,文公犹有忧色。左右曰:『有喜而忧,如有忧而喜乎?』公曰:『得臣犹在,忧未歇也。困兽犹斗,况国相乎?』及楚杀子玉,公喜而后可知也。曰:『莫余毒也已。』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。楚是以再世不竞。今天或者大警晋也,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,其无乃久不竞乎?林父之事君也,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,社稷之卫也,若之何杀之?夫其败也,如日月之食焉,何损于明?」晋侯使复其位。

(传十二•六)冬,楚子伐萧,宋华椒以蔡人救萧。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。王曰:「勿杀,吾退。」萧人杀之。王怒,遂围萧。萧溃。申公巫臣曰:「师人多寒。」王巡三军,拊而勉之,三军之士皆如挟纩。遂傅于萧。还无社与司马卯言,号申叔展。叔展曰:「有麦曲乎?」曰:「无。」「有山鞠穷乎?」曰:「无。」「河鱼腹疾奈何?」曰:「目于眢井而拯之。」「若为茅绖,哭井则己。」明日,萧溃。申叔视其井,则茅绖存焉,号而出之。

(传十二•七)晋原縠、宋华椒、卫孔达、曹人同盟于清丘,曰:「恤病,讨贰。」于是卿不书,不实其言也。

(传十二•八)宋为盟故,伐陈。卫人救之,孔达曰:「先君有约言焉。若大国讨,我则死之。」

宣公(经十三•一)十有三年

春,齐师伐莒。

(经十三•二)夏,楚子伐宋。

(经十三•三)秋,螽。

(经十三•四)冬,晋杀其大夫先縠。

(传十三•一)十三年,春,齐师伐莒,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。

(传十三•二)夏,楚子伐宋,以其救萧也。君子曰:「清丘之盟,唯宋可以免焉。」

(传十三•三)秋,赤狄伐晋,及清,先縠召之也。

(传十三•四)冬,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,归罪于先縠而杀之,尽灭其族。君子曰:「『恶之来也,己则取之』,其先縠之谓乎!」

(传十三•五)清丘之盟,晋以卫之救陈也,讨焉。使人弗去,曰:「罪无所归,将加而师。」孔达曰:「茍利社稷,请以我说,罪我之由。我则为政,而亢大国之讨,将以谁任?我则死之。」

宣公(经十四•一)十有四年

春,卫杀其大夫孔达。

(经十四•二)夏,五月壬申,曹伯寿卒。

(经十四•三)晋侯伐郑。

(经十四•四)秋,九月,楚子围宋。

(经十四•五)葬曹文公。

(经十四•六)冬,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。

(传十四•一)十四年,春,孔达缢而死,卫人以说于晋而免。遂告于诸侯曰:「寡君有不令之臣达,构我敝邑于大国,既伏其罪矣。敢告。」卫人以为成劳,复室其子,使复其位。

(传十四•二)夏,晋侯伐郑,为邲故也。告于诸侯,搜焉而还。中行桓子之谋也,曰:「示之以整,使谋而来。」郑人惧,使子张代子良于楚。郑伯如楚,谋晋故也。郑以子良为有礼,故召之。

(传十四•三)楚子使申舟聘于齐,曰:「无假道于宋。」亦使公子冯聘于晋,不假道于郑。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,曰:「郑昭、宋聋,晋使不害,我则必死。」王曰:「杀女,我伐之。」见犀而行。及宋,宋人止之。华元曰:「过我而不假道,鄙我也。鄙我,亡也。杀其使者,必伐我。伐我,亦亡也。亡一也。」乃杀之。楚子闻之,投袂而起。屦及于窒皇,剑及于寝门之外,车及于蒲胥之市。秋,九月,楚子围宋。

(传十四•四)冬,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,见晏桓子,与之言鲁,乐。桓子告高宣子曰:「子家其亡乎!怀于鲁矣。怀必贪,贪必谋人。谋人,人亦谋己。一国谋之,何以不亡?」

(传十四•五)孟献子言于公曰:「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,聘而献物,于是有庭实旅百;朝而献功,于是有容貌采章,嘉淑而有加货,谋其不免也。诛而荐贿,则无及也。今楚在宋,君其图之!」公说。

宣公(经十五•一)十有五年

春,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。

(经十五•二)夏,五月,宋人及楚人平。

(经十五•三)六月癸卯,晋师灭赤狄潞氏,以潞子婴儿归。

(经十五•四)秦人伐晋。

(经十五•五)王札子杀召伯、毛伯。

(经十五•六)秋,螽。

(经十五•七)仲孙蔑会齐高固于无娄。

(经十五•八)初税亩。

(经十五•九)冬,蝝生。

(经十五•十)饥。

(传十五•一)十五年,春,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。

(传十五•二)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,晋侯欲救之。伯宗曰:「不可。古人有言曰:『虽鞭之长,不及马腹。』天方授楚,未可与争。虽晋之强,能违天乎?谚曰:『高下在心。』川泽纳污,山薮藏疾,瑾瑜匿瑕,国君含垢,天之道也。君其待之!」乃止。使解扬如宋,使无降楚,曰:「晋师悉起,将至矣。」郑人囚而献诸楚。楚子厚赂之,使反其言。不许。三而许之。登诸楼车,使呼宋而告之。遂致其君命。楚子将杀之,使与之言曰:「尔既许不谷而反之,何故?非我无信,女则弃之。速即尔刑!」对曰:「臣闻之:君能制命为义,臣能承命为信,信载义而行之为利。谋不失利,以卫社稷,民之主也。义无二信,信无二命。君之赂臣,不知命也。受命以出,有死无陨,又可赂乎?臣之许君,以成命也。死而成命,臣之禄也。寡君有信臣,下臣获考,死又何求?」楚子舍之以归。

(传十五•二)夏,五月,楚师将去宋,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:「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,王弃言焉。」王不能答。申叔时仆,曰:「筑室,反耕者,宋必听命。」从之。宋人惧,使华元夜入楚师,登子反之床,起之曰:「寡君使元以病告,曰:『敝邑易子而食,析骸以爨。虽然,城下之盟,有以国毙,不能从也。去我三十里,唯命是听。』」子反惧,与之盟,而告王。退三十里,宋及楚平。华元为质。盟曰:「我无尔诈,尔无我虞。」

(传十五•三)潞子婴儿之夫人,晋景公之姊也。酆舒为政而杀之,又伤潞子之目。晋侯将伐之。诸大夫皆曰:「不可。酆舒有三俊才,不如待后之人。」伯宗曰:「必伐之。狄有五罪,俊才虽多,何补焉?不祀,一也。耆酒,二也。弃仲章而夺黎氏地,三也。虐我伯姬,四也。伤其君目,五也。怙其俊才而不以茂德,兹益罪也。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,而申固其命,若之何待之?不讨有罪,曰『将待后,后有辞而讨焉』,毋乃不可乎?夫恃才与众,亡之道也。商纣由之,故灭。天反时为灾,地反物为妖,民反德为乱,乱则妖灾生。故文,反正为乏。尽在狄矣。」晋侯从之。六月癸卯,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,辛亥,灭潞。酆舒奔卫,卫人归诸晋,晋人杀之。

(传十五•四)王孙苏与召氏、毛氏争政,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卫,卒立召襄。

(传十五•五)秋,七月,秦桓公伐晋,次于辅氏。壬午,晋侯治兵于稷,以略狄土,立黎侯而还。及雒,魏颗败秦师于辅氏,获杜回,秦之力人也。初,魏武子有嬖妾,无子。武子疾,命颗曰:「必嫁是。」疾病,则曰:「必以为殉!」及卒,颗嫁之,曰:「疾病则乱,吾从其治也。」及辅氏之役,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。杜回踬而颠,故获之。夜梦之曰:「余,而所嫁妇人之父也。尔用先人之治命,余是以报。」

(传十五•六)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,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,曰:「吾获狄土,子之功也。微子,吾丧伯氏矣。」羊舌职说是赏也,曰:「周书所谓『庸庸祗祗』者,谓此物也夫。士伯庸中行伯,君信之,亦庸士伯,此之谓明德矣。文王所以造周,不是过也。故《诗》曰:『陈锡哉周』,能施也。率是道也,其何不济?」

(传十五•七)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,不敬。刘康公曰:「不及十年,原叔必有大咎。天夺之魄矣。」

(传十五•八)初税亩,非礼也。谷出不过藉,以丰财也。

(传十五•九)冬,蝝生,饥。幸之也。

宣公(经十六•一)十有六年

春,王正月,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。

(经十六•二)夏,成周宣榭火。

(经十六•三)秋,郯伯姬来归。

(经十六•四)冬,大有年。

(传十六•一)十六年,春,晋士会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、铎辰。三月,献狄俘。晋侯请于王,戊申,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,且为大傅。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。羊舌职曰:「吾闻之,『禹称善人,不善人远』,此之谓也夫。《诗》曰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』,善人在上也。善人在上,则国无幸民。谚曰:『民之多幸,国之不幸也』,是无善人之谓也。」

(传十六•二)夏,成周宣榭火,人火之也。凡火,人火曰火,天火曰灾。

(传十六•三)秋,郯伯姬来归,出也。

(传十六•四)为毛、召之难故,王室复乱,王孙苏奔晋。晋人复之。冬,晋侯使士会平王室,定王享之。原襄公相礼。殽烝。武季私问其故。王闻之,召武子曰:「季氏!而弗闻乎?王享有体荐,宴有折俎。公当享,卿当宴。王室之礼也。」武子归而讲求典礼,以修晋国之法。

宣公(经十七•一)十有七年

春,王正月庚子,许男锡我卒。

(经十七•二)丁未,蔡侯申卒。

(经十七•三)夏,葬许昭公。

(经十七•四)葬蔡文公。

(经十七•五)六月癸卯,日有食之。

(经十七•六)己未,公会晋侯、卫侯、曹伯、邾子同盟于断道。

(经十七•七)秋,公至自会。

(经十七•八)冬,十有一月壬午,公弟叔肸卒。

(传十七•一)十七年,春,晋侯使郄克征会于齐。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。郄子登,妇人笑于房。献子怒,出而誓曰:「所不此报,无能涉河!」献子先归,使栾京庐待命于齐,曰:「不得齐事,无复命矣。」郄子至,请伐齐。晋侯弗许。请以其私属,又弗许。

(传十七•一)齐侯使高固、晏弱、蔡朝、南郭偃会。及敛盂,高固逃归。夏,会于断道,讨贰也。盟于卷楚,辞齐人。晋人执晏弱于野王,执蔡朝于原,执南郭偃于温。苗贲皇使,见晏桓子。归,言于晋侯曰:「夫晏子何罪?昔者诸侯事吾先君,皆如不逮,举言群臣不信,诸侯皆有贰志。齐君恐不得礼,故不出,而使四子来。左右或沮之,曰:『君不出,必执吾使。』故高子及敛盂而逃。夫三子者曰:『若绝君好,宁归死焉。』为是犯难而来。吾若善逆彼,以怀来者,吾又执之,以信齐沮,吾不既过矣乎?过而不改,而又久之,以成其悔,何利之有焉?使反者得辞,而害来者,以惧诸侯,将焉用之?」晋人缓之,逸。秋,八月,晋师还。

(传十七•二)范武子将老,召文子曰:「燮乎!吾闻之:喜怒以类者鲜,易者实多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如怒,乱庶遄沮。君子如祉,乱庶遄已。』君子之喜怒,以已乱也。弗已者,必益之。郄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?不然,余惧其益之也。余将老,使郄子逞其志,庶有豸乎!尔从二三子唯敬。」乃请老。郄献子为政。

(传十七•三)冬,公弟叔肸卒,公母弟也。凡太子之母弟,公在曰公子,不在曰弟。凡称弟,皆母弟也。

宣公(经十八•一)十有八年

春,晋侯、卫世子臧伐齐。

(经十八•二)公伐杞。

(经十八•三)夏,四月。

(经十八•四)秋,七月,邾人戕鄫子于鄫。

(经十八•五)甲戌,楚子旅卒。

(经十八•六)公孙归父如晋。

(经十八•七)冬,十月壬戌,公薨于路寝。

(经十八•八)归父还自晋,至笙。遂奔齐。

(传十八•一)十八年,春,晋侯、卫太子臧伐齐,至于阳谷。齐侯会晋侯盟于缯,以公子强为质于晋。晋师还。蔡朝、南郭偃逃归。

(传十八•二)夏,公使如楚乞师,欲以伐齐。

(传十八•三)秋,邾人戕鄫子于鄫。凡自内虐其君曰弒,自外曰戕。

(传十八•四)楚庄王卒,楚师不出。既而用晋师,楚于是乎有蜀之役。

(传十八•五)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,有宠,欲去三桓,以张公室。与公谋而聘于晋,欲以晋人去之。冬,公薨。季文子言于朝曰:「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,仲也夫!」臧宣叔怒曰:「当其时不能治也,后之人何罪?子欲去之,许请去之。」遂逐东门氏。子家还,及笙,坛帷,复命于介。既复命,袒、括发,即位哭,三踊而出。遂奔齐。书曰「归父还自晋」,善之也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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